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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焚书与坑儒 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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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得知这个消息后很开心,很难得地大宴群臣。今年是公元前213年。
七十位博士上前献酒颂祝寿辞。仆射周青臣进颂曰:“ 他时秦地不过千里,赖陛下神灵明圣,平定海内,放逐蛮夷,日月所照,莫不宾服。以诸侯为郡县,人人自安乐,无战争之患,传之万世。自上古不及陛下威德。”好听的话,没有人不喜欢,嬴政自然很高兴。
这时,扶苏的老师淳于越上来了。他直言道:“臣闻殷周之王千余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枝辅。今陛下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无辅拂,何以相救哉?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今青臣又面谀以重陛下之过,非忠臣。”然而,此时距郡县制推行已有八年,淳于越却因指斥周青臣而重新牵涉出郡县制与诸侯制之争,他摆明了,一直想要恢复封建制。
嬴政没有开口,一直看着淳于越。这时,淳于越又面不改色地开口:“臣与二十三博士具名上书,再请终止郡县制,效法夏商周三代,推恩封地以建诸侯。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未尝闻也!”
听此,周青臣连忙起身,指着淳于越,被气得只说了个“你!”。他不知道,这个淳于越在他眼皮底下还干了多少事。他难道没想过,万一激怒了始皇帝怎么办?这些儒生不听从自己的劝告,执意要对始皇帝作对,从泰山封禅开始就没消停过。他们没有看见,嬴政一次又一次压下怒火,他们更不知道皇帝为何物!自己作为仆射,有机会深入朝堂,虽然他不赞成严刑峻法,但他不得不佩服法家的治国学说之精妙。他知道皇帝生气是如何严重的后果。可是,这群天天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儒生不知道,他们一面享受着始皇帝的尊敬与赏赐,一边骂着始皇帝的残暴恶劣,天天嚷着要恢复昔日的封建制。唯有周青臣知道,郡县制是始皇帝自觉最为杰出的作品之一,这些人今日这么说,纯粹是要至儒家于死地!
那些其他的博士不理周青臣,一致认为他是叛徒,都暗自尊淳于越为仆射。“臣等附议!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未尝闻也!”二十余名博士齐声高呼,其势汹汹然,大殿骤然震惊而沉寂了。
其实,很多时候,心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那一刻,嬴政所剩的为数不多的耐心,被面前这群儒生的反应消磨完了。李斯常常上书,建议取消博士制度。自己都一次一次回绝了。连狗都明白感恩,为何这些满腹经纶的博士不懂呢?建国之初,他本可以杀光六国士子,建立起一个只有法家的国家。但是他没有。他尊敬地派人迎来六国博士,给他们美食,给他们上好的房屋车马,他们如果真不愿为秦国效力,当初为何要接受这些?满口的仁义,论及自己,只有私欲。他们既然接受了,当为秦国工作。可是,他们在干什么呢?他们扰乱封禅,私下散布谣言,指点政事,这些嬴政不是不知道。秦国本就崇尚功利主义,这些博士干了七八年,什么成果都没有,而嬴政却用最辛苦的百姓的双手为他们种植出美味的粮食,凭什么呢?那些百姓都会拥护他,可这些博士,却日日享受着秦国的一切还盼望着秦国分崩离析。以前是心里盼望,如今是直接表明。
这时,顿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不顾年迈,第一个站起来:“淳于越之言,食古不化也!就今日之论,淳于越明是为皇帝叫屈,实则为诸侯制张目!大秦郡县制业已推行八年,‘华夏一治,民不二法’,天下黔首无不康宁。尔等突兀攻讦,究竟意欲何为?山东老世族汹汹复辟,尔等则汹汹主张诸侯制,岂非沆瀣一气哉?”
“此言过甚!”淳于越急着反驳,“三代一治,秦亦一治;皆为一治,自当引为鉴戒。秦政若能以三代王道一治天下,岂非巍巍乎大哉!”
“错矣!”姚贾也加入了舌战,“三代王道乃沉沦治道,百余年无人问津也。大秦新政与三代王道南辕北辙,如何竟能以王道之学做大秦治国鉴戒?子矛子盾,尚请自圆。”
“治国之道,原非一辙,相互参校,可见真章。以三代王政参于大秦,有何不可?今公子见疑,莫非大秦不行王道于天下,而欲专行苛政于天下乎!不敢使天下流播王道之学,岂非掩耳盗铃哉!”情急之下,淳于越说出如此尖锐的话,让众人都吸了一口冷气。
顿弱不服,“三代王道乃复古怀旧之道。自春秋以至战国,以至大秦,数百年惶惶若丧家之犬,天下谁人不知?若想用王道两字将三代诸侯制说成万世不移,用苛政两个字迫使大秦改弦更张,痴人说梦也!以实论之,掩耳盗铃者只恐不是别人,而是儒家博士!”
另一位博士也开始帮淳于越,“若不尊圣王,不修大道,不言三代,不涉经典,天下文明何在也!文学良知何存焉!三代经典,我华夏文明精华,治国大道渊源也。今若以冯劫大人之言,蔑视典籍,摒弃王道,只恐百年之后国人皆愚不可及,天下皆一片蛮荒也!“
还没等顿弱说话,蒙毅便先开口了:“摒弃三代王道,绝非摒弃文明。天下文明,大成于春秋战国五百佘年,与三代王道何涉也!不习三代,也绝非使天下蛮荒。孔子有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真正欲使天下蛮荒者,不是别人,正是孔子!正是儒家!儒家欲攻讦新政,便打出王道大旗,以替民众呼吁文明自居。而一旦为政,就诛杀论敌,唯我独尊!蒙毅敢问诸位:孔夫子当年为政鲁国,能允许少正卯如此在庙堂放肆么?今日,儒家博士们却以文明面目教训我等,何其可笑也!”
博士们沉默了。这时,李斯站起来。“陛下,臣有奏。”
“讲。”
“五帝不相复,三代不相袭,各以治,非其相反,时变异也。今陛下创大业,建万世之功,固非愚儒所知。且越言乃三代之事,何足法也?异时诸侯并争,厚招游学。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百姓当家则力农工,士则学习法令辟禁。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这说得众博士开始慌了,最慌的莫过于周青臣了。
李斯这时却跪了下来,说道:“丞相臣斯昧死言:古者天下散乱,莫之能一,是以诸侯并作,语皆道古以害今,饰虚言以乱实,人善其所私学,以非上之所建立。今皇帝并有天下,别黑白而定一尊。私学而相与非法教,人闻令下,则各以其学议之,入则心非,出则巷议,夸主以为名,异取以为高,率群下以造谤。如此弗禁,则主势降乎上,党与成乎下。禁之便。臣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 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欲有学法令,以吏为师。”这番话如秋风过林,举殿大见肃杀,连帝国老臣们也惊愕得张大了嘴巴却没有声音,焚书未免太过。
周青臣知道,这些博士还是触到这个帝国的底线了。而那些博士皆陡然站起,瞪大眼睛看着李斯,口中直呼:“文明不存!天理不存!秦政必亡!”
这时,坐在帝位的嬴政却笑了。他站了起来,“儒家便是文明?儒家便是天理?儒家经典便是文明?王道仁政便是天理?好大的口气!好大的身份!何等文明?何等天理?复辟的文明!乱政的天理!朕今日就是要杀杀这复辟文明的威风,灭灭这王道天理的志气!朕就不信,没有这般文明,没有这般天理,天会塌下来,地会陷下去!大秦郡县制就会被取代!六国贵族也好,这家那家也好,谁想复辟,尽可与大秦较量!朕今特诏:丞相李斯所奏,照准实施!”
那些博士明白,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儒家也到头了。
三日之后,李斯谨遵嬴政旨意,颁布了政令。其一,废除议事制度。其二,禁止民人私议政事,尤其严厉禁止“以古非今”。其三,焚烧史书及民间所藏诗、书,期限为三十天。其四,禁私学。其五,立官学,依法为教,以吏为师。
至于那些博士,他们狼狈地收拾着东西,纷纷唾骂着那个皇帝,平日里的斯文全然不知何物。他们要逃离秦国!
周青臣见着空无一人的房屋,内心无比悲哀。他只好将此事禀报了嬴政。嬴政还在气头下,又听说这些博士逃了出去,这还了得?这些人逃出去便会危言耸听,蛊惑黔首。他下令,把这些博士都找回来,另外,其他文士以及那些齐鲁方士,也一并延揽。徐福见此被吓到了,连忙又出海躲了起来。而他的同伴卢生、侯生却不得不去了咸阳。
寻回来的千余名士子中,竟有六百余名儒家士子,二百余名方士术士,三百余名占候、占气、占星与堪舆之士。其余农家、水家、工家、医家等实用学派却只有数十人,兵家法家道家墨家等,则更是寥寥无几。刚开始,嬴政并没有惩罚他们。然而那些方士,自称有过人之处的,都被秦国众多官员当众拆穿。
这时,又有人来禀报,说巴清得了病,活不久了。嬴政带了几个自称精通医术巫术的去看望巴清。只见那几人围着巴清神神叨叨了很久,又喂她吃下了药丸,便对嬴政说,此人很快就能好了。
可是,不过一月,巴清便病逝了。嬴政按巴清的遗愿,将其灵柩运回她的家乡厚葬,便是在那座与白渊相遇的山上。嬴政命人在墓地修建高台,并亲笔题写了“怀清台”,寄托自己无限的哀思,表达对巴清的怀念和敬意。这一事,也便让嬴政对这些方士更加怀疑了。
在这些士子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有两个人物开始了秘密谋划。这两个便是卢生和侯生,因为害怕事情暴露,他们终于克服不了心中的恐惧,在第二年逃走了。这一逃跑,给担惊受怕的士子们起了个‘好’头,他们纷纷效仿,逃离咸阳。
这一年是公元前212年。
很快,就有官员来报:“卢生非方士,其本名鲁定文,实乃鲁国公室之后裔。而徐福也被查到早年拿着嬴政的赏赐吃喝玩乐,并没怎么出海。”嬴政大怒,下令追回所有出逃士子,查清此事。
嬴政全国通缉,全部堵截了尚未逃走的儒生方术士,而且快马追回了百余名已经逃出咸阳的士子。御史丞并几名老御史,立即分作了几班,对所有博士学宫的官士逐一勘审。而这时的士子们却纷纷表明这是他人鼓动,与自己无关,全部互相攀扯举发。月余之间,事件经过脉络全部查清。御史丞聚集全体学宫人士,黑着脸宣布了涉案人犯的三条大罪:其一,不思守法,自甘妖言蛊惑;其二,诽谤秦政,通连呼应复辟;其三,官身逃亡,亵渎官士公职,恶意鼓噪动荡,危及大秦新政之根本。涉案人犯四百六十余人,全数下狱待决。
嬴政坐在只有他一人的宫殿中。他想起,他原本以为儒家毕竟治学流派而已,只要大秦诚心容纳,儒家必能改弦更张。毕竟,儒家也非全然没有政见。为何这儒家硬是看不到秦政好处?看不到民众安居乐业?当年,孔夫子不是也曾对齐桓公驱逐四夷大加赞叹么?大秦一举击退匈奴,平定南粤,华夏四境大安,儒家能眼睁睁看不见么?他想给儒家留一片宽阔的回旋之地,想教儒家兴教兴文,汇聚百家而成就我华夏文明之盛大气象。为何这儒家死死抱住千年之前的封建制不愿撒手?果真复辟,有何好处?
这件事情他若还容忍,只怕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想恢复封建制,想要复辟,想要灭亡大秦。他不允许这样的可能性存在。
他很冷静,他知道他做这件事,不会后悔。他召来赵高,下令这四百余人,全部坑杀。坑杀为战场之刑,大秦反复辟就是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