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记》回首嗅青梅

9、表哥 金

　　金氏的陪房嬷嬷到底没有来青桐院。不仅如此，趁着无事，宋若图还和林嬷嬷一道，认认真真整顿了青桐院的规矩，排查出了好些个喜欢传话嚼舌根的，都贬去了做洒扫的粗活。剩下两个看着比较忠厚老实的丫鬟，一个唤作映月，一个唤作冬雪，都提了做二等丫鬟。青桐院原有的两个一等丫鬟，流苏和香穗，宋若图虽知前世她们未尽忠仆之事，但看她们做事妥帖老练，想想自己前世也是万事不关心，不能全怪下人，便先留着她们，待日后观察。至此，青桐院还空出一个二等丫鬟的位置，宋若图也实在挑不到合适的人了，打算依旧搁置着。这般忙乱了好些天，忽有一日，正院的大丫鬟慧心过来传话道：“金府的大少爷过来了，太太说亲戚之间理当叙叙话，请姑娘到正院去。”
　　金府大少爷金博文，是金氏嫡亲哥哥的儿子，今年十八岁。他于读书上颇有天赋，书法造诣亦是不俗，如今是京城小有名气的翩翩公子，不少女儿家的梦中情郎。金府祖上原是商贾出身，金氏的大哥——也就是如今的金大老爷不过是靠着捐官得的功名，后来凭着钻营，加之妹子嫁了宋景任，爬到了五品侍郎的位置。没想到出了金博文这么一个读书苗子，全家可谓对他奉若珍宝。婚事上，自然也精挑细选着，等着他两年后下场进士及第，再攀上一门好岳家。
　　金博文本人倒是待人很和气的，并不讨厌。前世，宋若图在家庙里苟延残喘的时候，仿佛还依稀见过他。具体是怎么回事，宋若图记不清了，她当时大部分时间是昏睡着的，有一天睁眼，就看见金博文站在自己面前，仿佛要弯下腰来的样子。当时她吓了一跳，金博文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不多时出去洗衣服的小红回来，竟在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装着棉花的包袱。于是接下来的那个冬天，终于有新棉衣可以穿了……
　　宋若图一边走一边出着神，没提防走到正院了，差点一脚磕在门槛上，幸好小红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领她来的慧心低垂着眼睛默不作声，冷不防面前门帘一挑，另一个大丫鬟玲珑望了她一眼又回身说道：“太太，二姑娘可算到了！”
　　下一刻，金氏的声音平平地从屋子里传出来：“来了便进来吧。”
　　一进门，金博文便温文尔雅地站起身来朝她作了个揖，微笑道:“二妹妹，好久不见。”
　　宋若图温顺地回了礼，才抬眼看了看室内。大姐宋采薇和小妹宋若盈都来了，金氏所出的儿子，也就是宋府中唯一的少爷，宋子瀚竟也来了。此刻众人聚在这一室内，恍惚真有几分亲亲热热的感觉。但下一刻，宋若盈尖锐的声音就响起来：“二姐姐还知道要来，我们可等了许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博文表哥有什么不愉快，你才特意迟来呢！”
　　这话不可谓不刻薄了。宋若盈不过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话里话外都在说自己的嫡姐对表哥有遐思，甚至发生了点什么。若在以往，宋若图也就脸红羞窘一阵子，知道自己辩不过，并不开口争辩。但这次，她忽然就不想受着了。
　　“妹妹这话从何说起？需知我平日里见表哥并没有妹妹你见的多，更是话都不曾说过几句。我的青桐院到这里路程最远，比姐妹们迟了些，也是正常的。何来的和表哥有什么不愉快？妹妹这推己及人的想法，固然是极贴心的，但切莫多想啊。”
　　“你！”宋若盈万万没想到她会反驳，到底年纪小，一下气得站了起来，“什么推己及人，我和表哥光明正大的，你胡说些什么！”
　　“盈儿！”金氏也愣了一下，随即厉声喝止了宋若盈。
　　金博文一直维持着良好的风度，挂着温和的微笑，不着痕迹地看了宋若图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