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记》回首嗅青梅

6、整顿 一

　　一回到青桐院，林嬷嬷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姑娘累了吧？快进屋歇会儿。”她语气关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宋若图安抚地握住林嬷嬷的手，微微笑道：“嬷嬷不必担心。我走了一会儿，发了些汗，感觉身子舒展了不少。”
　　林嬷嬷跟着宋若图进了里屋，低声道：“姑娘，老奴有些话……”
　　宋若图心里明镜似的，立刻喊了小红出去守着。
　　“嬷嬷，”她主动开口，“你一定很惊讶是不是？”
　　林嬷嬷怔了一下：“姑娘，这……不瞒您说，姑娘今日能立起威信来，老奴心里又高兴，又担忧……”
　　“我知道，嬷嬷，”宋若图恳切道，“我什么事也没有，就是想通了。”
　　“我病着的时候，做了个梦。”重活一世，确实像做梦一般，“梦见嬷嬷你离开了我，我过得很不好。还梦见父亲不要我了，把我送去了家庙。嬷嬷，我是不是太不讨人喜欢了？”
　　“我的傻姑娘，说什么呢！这只是个梦，老奴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还有老爷，他虽然现在来的少，但还是很关心你的，当年姑娘还在襁褓里的时候，老爷一回来就爱抱着姑娘你……”林嬷嬷以为宋若图吓着了，忙不迭安慰道。
　　呵……那是因为那时母亲还在吧？宋若图心里冷笑了一声。她听人说，母亲在宋府这几年，和父亲算是相当融洽，父亲几乎每天一下衙就往母亲这里来。彼时，外祖家还甚是兴旺，谁能想到后来竟一夕破败了呢？
　　“嬷嬷，”她温声打断林嬷嬷，“我知道那只是个梦。但在梦里我便想通了，不要再逆来顺受地活着。”
　　“我什么都不懂，很多事情也许会做错。”她说着，神情郑重认真，“请嬷嬷多教我。”
　　林嬷嬷的眼睛立刻湿润了，“我的好姑娘，”她喃喃道，“我苦命的姑娘，若是太太还在，哪里需要这样……”
　　“不，”宋若图声音虽轻，却很坚决，“嬷嬷，我相信若是我娘在，也会愿意看到我自己立起来。”
　　小红守在门口，只听见屋子里有低低的谈话声，却听不清究竟说了什么。不过一柱香之后，林嬷嬷就从屋子里走出来，点了她道：“今日起，小红顶了环佩的缺，就是青桐院的二等丫鬟了。”又大声和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道：“姑娘说了，这段时间要调整青桐院的人手，都给我好好表现啊！”
　　院子里一下炸了锅，林嬷嬷不得不提高嗓门喊了好几遍才让大家安静下来。林嬷嬷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姑娘说得对，青桐院确实太缺乏管束了，一有事情就乱成一锅粥。
　　而此时所有下人的心里都在想：小红！一个打杂丫头，升了二等丫鬟！
　　要知道小红是宋若图某次出府的时候买回来的，据说当时她看见小红当街卖身葬父，可小红长相不够漂亮，一个上午都没人将她买走。宋若图一时心软，便做主买了她回来。价钱也很便宜，只要二百文。小红拿了钱埋葬父亲，来青桐院当打杂丫鬟，过得比之前还好，自此对宋若图忠心耿耿。
　　这样一个买回来的丫鬟，眨眼就提了二等？！院子里还有许多家生丫鬟，托了关系想补这个缺，这下竟被捷足先登了。一时间，小红陷入了风口浪尖。
　　宋若图在屋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轻叹了口气。小红，我知道你忠心，奈何在宋府，并不是忠心就够了。且看宋府的这些鬼蜮伎俩，是否能把你淬炼成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丫鬟？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