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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异 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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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长大是这样的。
真逊啊。
舒夏歪着头笑了起来:“这样挺不错吧,很有趣不是吗。”
不是的。
“咦,”君岛育斗的目光往远处偏移半分,略有诧异,“小夏,那个,好像是你的朋友。”
朋友。
舒夏回过头,顺着君岛育斗的目光方向去看,越过无数个由于不相熟而模糊的脸,直到停留在她的脸上。
她。
一个打扮得非常中规中矩,身上被打上“优美”之标签的少女。
“真漂亮啊,她。”舒夏舔了一下自己握着的勺子,上面有饮料留下的痕迹,“你说呢,君岛。”
君岛育斗短暂地沉默着,直到舒夏把一杯饮料全都喝光,他说:“其实你们都很像,没感觉吗。”
舒夏看着空了的杯底:“没有。”
怎么会像。柳念,自己,安宛,完全是三个不同的人。如果将柳念比作妖冶的石蒜花,那么安宛就是野生玫瑰。
自己呢?
舒夏的心里突然一沉。
在三人的世界中,她习惯在另外两个人之中寻找着自我,以三人共同的笑容为笑容,用任性的语言在那两个人的世界里绘画色彩。
她是最傻的。
柳念和安宛或许可以失去自己,自己却承受不了一丁点嫌隙。
“你见到的人和事都太少了,”君岛育斗用自己杯子里的勺子柄敲了一下舒夏的脑壳子,“人是复杂的东西…喝完了吗,换一种饮料吧。”
舒夏点头:“嗯。换一杯吧。”
她不想谈太多和她们有关的事情。
太空虚。
而且愚蠢。
“随便什么,换一种饮料就可以。”舒夏看着君岛育斗,“这一种,真的不太好喝。”
君岛育斗歪头,无奈地笑着说:“可我们还是把它喝完了。非常迅速,而且很融洽。”
“嗯,”舒夏垂下头,“不管多难喝,一饮而尽就好。”
真合适啊,我们。
她已经很多次在脑子里这样说。
“不如就按顺序选菜单上的下一个饮料吧,”君岛扶着眼镜点了点菜单上的一行字,在朝服务员示意之后,转过头看向舒夏,“…诶,她进饭店来了哦。”
妈的。
原来不是在看我,而是再看她。
“就这么好看吗。”舒夏用叉子指着君岛,“我还在这里你收敛一点行不行!再这样连喜欢我的权利你都不会有哦!”
君岛撇嘴:“不要犯傻了,八嘎,我是想告诉你,她身边跟着我们合宿里的人。”
合宿?
舒夏的脑子停顿了一下。
啊,u-17的合宿啊,越知君参加的那个。
恍然大悟。
她转个头,看着从饭店外进到饭店内的安宛,身后跟着两个异性,都是个子很高的类型,其中一个成熟过头的黄头发疑似三十岁大叔,眉眼里带着一股让人畏惧的成熟。
——这种目光……好熟悉…
和越知月光眼中可怕的冷静一样,这个大叔的眼睛里,也带着一种被洗练过的光华,那是被伤害和践踏过才会产生的东西。
很残忍啊。
“话说回来,”舒夏仍然把目光定在安宛身后跟着的两个男人身上,却在对君岛说话,“为什么从你身上看不出一丁点u-17的痕迹啊,从那出来的人不都很变.态吗。”
君岛的声音在笑:“情绪是可以掌控的。这是我‘交涉人’必备的素养啊。”
——交涉人啊。
嗯,听起来好像是很有智慧的类型。
妈的,智慧。
舒夏皱起了眉头。
提到智力,会想到柳家姐弟。提到智慧,却会想到“编撰者”安宛。
编撰者。听着就很拉风啊。
“你在u-17,有碰到过她吗?”舒夏问。
君岛的声音笑了一下:“当然没有。U-17是不允许异性进入的。她是什么人,很厉害吗?那也是没用的。”
听得出他言语里对安宛的轻蔑。
“…她在冰帝和立海大,都非常有名,”舒夏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饮料,友好地说了一句“谢谢”,目光沉沉的,幽深的,“你不知道而已。”
曾经的安宛,只是冠以“编撰者”名号的典型文科女,转到立海大上高中后,却一改从前作风,成了一位在网球部中决定风云的重要人物。
编撰者。
不仅编撰着无穷无尽的故事,而且编撰着每一个球员的能力。
“我只关注自己想关注的,你应该明白。”君岛育斗推了推眼镜,从椅子上站起来,良好的身形很吸引旁人的目光,他朝看着自己的舒夏抱歉一笑,“去厕所。”
什么。
这么优雅的姿态,不能说“我要去卫生间”或者“洗手间”吗!
居然说去厕所。
垃圾。
“…好。”舒夏把眼睛从他身上拿开,重新放在安宛的身上。
她已经选好了座位,即使穿着校服,也透着一股“高干样”的气势,与两个非常高大的男人相比,竟然没有一丁点输阵。
安宛不如柳念漂亮。
其实舒夏偶尔觉得,安宛可能也没有自己漂亮。
可安宛有一种美感,舒夏称之为“优美”。这种优美,可以使她那双眼睛迸发不一样的光彩,掩饰她肚子里的无情和悲悯,使她成为完整的人类。
完整。
舒夏笑了起来,望着饭店另一边的安宛。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舒夏凭借自己非常细致的头脑就已经明白,一个“编撰者”是不可能完整的——将自己和人生交托在“编造”之中的人,怎么可能拥有完整的人格?
说难听点,安宛就像一个假人,全是装的。
所以舒夏一直牢记,如果想长久拥有这一段友谊,就要用无限的感情,挽留住安宛。用自己的不负责任,用柳念的体贴温柔,不断给予安宛“人类”的温度和含义。
用感情约束着她,使她再也不能脱离开三个人的世界,是舒夏的私心。
舒夏意识到,自己跟她们相比,太重视感情了。对于柳念和安宛来讲,人生的输赢成败最重要,为了这种成败,任何感情都可以割舍。
舒夏死死抱着这份私心,守着这个世界。
如今这个世界里,却只剩下自己。
真可怕啊。
舒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