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柒·狼

1、１

　　中心广场的通告栏上，贴满了Sodom晚上告别演唱会的海报。暗蓝色的海报，在夕阳惨烈的红下显得有些诡异却又有着说不出的妖魅。

　　靳卿靠在通告栏的一侧，漫不经心的吸着烟，看着天边烧着的云。大的夸张的指环偶尔反射太阳的余光，在地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光斑。

　　“喂。在中心广场。嗯。路上小心。”结束通话，将手机重新塞进上衣的口袋中，直起身，在垃圾桶上按灭烟，拍拍无意中落在身上的烟灰。走向马路。

　　一辆改装的让人及其无语的越野车，驶近时，靳卿发誓自己的嘴角抽了一下。林啸从车窗中探出半个身子冲他招手。“老大！这里，快上车，再不到李叔要抓狂了！”

　　伸手把林啸按回车里，转身开门坐在莫雨辰身边。

　　“闭嘴！”莫雨辰扭头看向在车后大吵大闹的林啸，一脸再出声就把你扔下去的表情。

　　“小雨你不要这么绝情嘛……”很难得的，莫雨辰没有接着骂他，而是默默的继续开车。这时候每个人的心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好不容易乐队的各种情况都稳定下来了，主唱Sam却突然要求退出。这顿散伙饭大家都吃的心不甘情不愿的。但是有什么办法，合约到期，每个人都有自由的权利。更何况他们都认为也许退出这个圈子的生活更适合Sam。

　　“我说林啸，下次能不能不要开你这艳俗无比的车出来。太丢人了。”靳卿从后视镜里看着后边愁眉苦脸的林啸。

　　“啊！老大，你怎么能说我大老婆艳俗！？这可是耗掉了我两个月的米钱啊！”这回彻底变成大苦瓜了，靳卿一边把林啸的脸想象成苦瓜，一边憋着马上就要迸发的笑声。可嘴角的弧度却在不受控制的扩大。

　　手机响了起来，靳卿示意正要爆发的林啸安静下来。“喂。李叔。小雨开车呢。我们马上就到。知道了。嗯。”

　　“小雨，明哲和Sam已经到了，咱们直接去吧。不用去借他们了。”

　　“嗯。”

　　“祖宗们，你们可算是来了。下次别指望我再同意让你们自己开车来了！连化妆的时间都不够了。知道你们心情不好，但这好歹也是告别演出，你们几个最后一次站在一个舞台上，代表Sodom演出了，都重视一点吧小伙子们。起码要对得起歌迷是不是。”这个被他们称作李叔的中年男人，在深秋的傍晚竟急出一身汗。

　　“这你就不懂了吧，李叔，这不叫不重视，这叫fashion late。”林啸蹦最前面兴奋的说。

　　“小混蛋，别在这胡说八道了，赶紧去化妆！”他觉得一脚踹他屁股上都不解恨。

　　停好车的莫雨辰过来，向这边点了点头，就和靳卿一起进了化妆间。留下林啸一个人像猴一样在体育场后门活蹦乱跳。

　　“快快，别最后让所有人都等你一个。”李叔拎着林啸的领子走向化妆间。

　　进了化妆间，就能听到观众的声音，嘈杂模糊。

　　林啸突然就觉的有些伤感。同样的舞台，同样的喧闹，一年前是因为唱片过百万的销量，那是的他们初出茅庐，兴奋异常。一年后却是为了告别，刹那的恍惚，不知道如何安放自己的心情。闭上眼睛，闻着化妆品特有的淡香，让自己慢慢放松。

　　“好了，林啸别闭目养神了。该走了。”靳卿在背后拍了拍他，继续向前走。

　　“老大，等等我！”林啸跳起来追了过去。

　　远远就能看到Sam站在舞台的入口出高傲孤独的身影。脚下跟着台上暖场的乐队打着节奏。身上的配饰也随着发出细微的声音。

　　“Sam。该上场了。”叶明哲上前和Sam轻轻击掌。如同运动员上场前，五人手掌相叠，“加油！”有些苍凉的声音在外面安静的瞬间，传遍全场。

　　尖叫，口哨，呐喊。那一刻潮水般淹没一切。

　　那是Sodom的巅峰，仿佛凤凰涅槃前发出的耀眼光芒，十年内在没有哪支乐队可以掩盖这光辉。资深娱乐杂志在评价Sodom这场告别演出得出这样的结论。

　　大幅的彩照，舞台几乎被歌迷丢上去的玫瑰所掩埋。台上五个年轻人用自己全部的热情回应着那些真诚的Fans。

　　安可是Sam的Solo。一身黑色的他跪在舞台中央，静静的唱着他给Sodom写的第一首曲子，一首从未发表过的曲子。舞台后面，叶明哲用钢琴为他伴奏。明明是颓废的摇滚却被他唱出了救赎的味道。靳卿站在后台门口，指间闪着忽明忽暗的亮光。

　　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Sam时，Sam还是个嚣张乖戾的男孩，带着一种有些神秘的颓废。沉默，安静，爆发时像只幼兽，警惕倔强，对所有人都露出防备的神色。什么时候这个5年来朝夕相处的人，也长大了，成熟了，也懂得了认真的唱歌来回应喜爱着自己的人。

　　台下一片安静，所有歌迷泪流满面。整齐而持续的喊着“Sam别走”。

　　“五年，谢谢你们一直喜欢Sodom。也许我只能算是Sodom的一个过客，但我见证了他的成长，希望你们以后在看到这支乐队的时候，还能想起我。”鞠躬，谢幕。Sodom的Sam时代已经结束。

　　灯光全灭，只有通向后台的方向有着微微的亮光。

　　从舞台到后台，Sam完成了他在Sodom最后的一段路程。灯火通明的化妆间里，所有人都冲着Sam举起啤酒罐。“Sam，一定要幸福。”靳卿代表所有人，祝福着这个和他们一起走过了五个春秋的人。听到这样的祝福Sam微微一愣，随即淡淡一笑，黑亮的眼睛里一片纯粹。

　　“嗯。我也等着Sodom的重生。”扬手和靳卿手中的易拉罐轻轻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