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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家庭蒙羞 离开了工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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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依富认真地拿软尺俯身量了量备料,然后在需要的地方,就用红铅笔在上面做个记号,他这是在做外径测量。接着,他又在反面测了一下,这就是在做内径测量。两面做好后,接下来,他才可以去做切角。
他有些紧张地把备料紧紧地贴在台阶上,然后右脚才去踩动机器。机器踩动了,圆盘锯才向备料移了过来。备料在圆盘锯的切割下,便完成切角。
带他的那个木工师傅在一旁紧紧地盯着他看,等他完美地完成了那个动作以后,心里悬着的他才满意地走了。
现在,那个木工师傅就把这个工序的所有一切,都全部交付给他来独自完成了。
郑依富除了做这个工序外,接下来,他还要铣槽做花式,还要钻孔,因此,他要做完这些工序,除了忙以外,他的动作还要快。
其实,在这三道工序之中,令他最感到担忧的,还是首道工序切角。因为圆盘锯不好用,除切不动以外,还反弹。
又开始做切角了。
郑依富眼睁睁地看着高速旋转的圆盘锯困在那坚硬的备料里面无可奈何,进,进不了,出,出不去,冒着烟,还不时地弹跳着,按都按不住,着实被吓得心惊肉跳起来。
做完了这个半成品后,惊得满头大汗的他抬头望了望别的部门,发现这条生产线后半段的别的部门,那些员工好不自在,都三五成群地坐在那里正在嬉戏聊天,好像根本没有事儿做一样,闲在那里。
郑依富心里清楚,都是因为前面他摸而后面拖累了他们。因为,这里产品下不去,他们那里怎么会有事儿做呢?因此,他牙一咬,心一横,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就加快了进度,飞快地忙了起来。
郑依富心里急得迅速从背后墙架上扛起备料,又迅速调过来,把它平放在机器台面上,接着又迅速拉起软尺开始测量。
测量完毕后又迅速把它伸到圆盘锯旁边去,又迅速踩动机器,圆盘锯就又开始切割起来了。
一切都是“迅速”!
因为郑依富操作得过快,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备料是否已经摆放妥当,就急不可耐地踩动了机器,结果,由于锯齿不锋利,又摆放不工整,所以,备料就迅速弹跳了起来。
弹跳起来的备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重重地甩来,郑依富的嘴唇正面,就被它给稳稳地打了个正着。
郑依富瞬间懵了,感觉到有一股钻心般的疼痛立即向他袭来,并且,嘴巴上似乎还有液体在流动,他本能地伸手去往嘴巴处迅速一抹,一会儿,他就看见了有血液在手上闪耀,他流血了。
除此之外,他还感觉到了嘴里似乎还有一种什么样的东西硬塞在了里面,很不舒服,皱了皱眉头,就低头往手上一吐,一看,居然是一颗牙齿。牙齿正血淋淋地躺在他手掌上,还闪烁着鲜红色的光芒来。
郑依富急了,眼眸里透露出恐惧,就慌里慌张地立即朝老棍儿的董事长办公室里跑去。
到了门口时,瞧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犹豫了片刻,但低头瞧了瞧手上的那颗折断的牙齿,就鼓足勇气,伸手径直去把大门给推开了。
门打开了,此时却见老棍儿和他的女秘两个人正在唧唧我我,场景非常温馨。女秘扭扭捏捏地坐在老棍儿的大腿上,老棍儿的双手则毫无忌惮地在她的身上任由地摸过来摸过去,见有人来了,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正当郑依富睁大眼睛瞧着正在兴奋当中的老棍儿不知所措时,老棍儿闻声,怒火中烧的他突然一个回首,见是血淋淋的郑依富,眉头一拧,往事立即涌上心头来,就恶狠狠地朝他大声呵斥道:
“干什么,要死了?要死也别往我的办公室里来跑!”
女秘见有人撞了进来,透着比原来更红的脸,本能地迅速扭过头来,一瞧,只见门口有一个血淋淋的男人正耸立在那里,望着他们俩一动不动。女秘“啊”的一声惊住,羞辱感顿生,便从老棍儿的大腿上迅速跳了下来……
郑依富懂味地立即闪到门外去回避,隔了一会儿,又闪进来。他是过来向他请假的!
然而,老棍儿却怒目而视,对于他因公而受的伤毫不挂在心上,大发雷霆道:
“请什么假?你请假了,谁去做你的那个事情?”
郑依富瞬间懵了,他的血液还在流淌,他的面容因为流血过多而显得异常地苍白。他很气愤,他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同意批假,他气得咬了咬牙,结果,越咬越出血,忍着疼痛,辩解道:
“以前的那个木工师傅不是可以做?我现在需要马上到卫生院去上下药!”
“不可以!他没有闲着,他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这是你自己找的苦吃,你必须自己吞下去!”
老棍儿扭曲着脸说道。眼眸里蕴含着吃人的凶光。他怎么会同意,他整他,不就是为了此么?
“这——”
郑依富瞪起双眼,忽地两眼一湿,就立即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来。他也不能够公开地与他硬碰硬,因为,今日的老棍儿,已经不是往日的老棍儿了。
但是,此刻他怎么办?怎么办?血还在流,心还在绞痛着。
此时,总经理,也就是村长走了过来。他在老棍儿对面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办公时,看到了血淋淋的郑依富跑了进来,很好奇,所以,就出门凑了上来。
年纪半百的他正打算要开口说话时,此时,他却听到老棍儿在厉声地训斥他道:
“你做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你看别人几个木工师傅,他们都做了有好几十年了,你看他们谁掉了哪颗牙齿,还是谁缺了哪根手指头?我顺便跟你说说,我考虑好了,你的薪水每月从三十块钱开始,降到每月十块钱。快发工资了,你心里要有个底!”
“为什么?”
郑依富要崩溃了,两眉紧锁,此刻,即使痛也不觉得痛了。静静的,他想发火,可是又不敢发火,受了工伤,除了不能请假以外,还要克扣他的工资,这是什么天理啊?他脖子缩了缩,顿时感到了一阵阵寒意向他袭来。
“为什么?就凭你跟不上生产进度,延误生产,对公司的利益造成了重大损失,就凭这一点,我就要降你的薪水!”
老棍儿一脸奸诈,越说越带劲,唾沫星子都飞溅了起来。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他真是一个受害者呢!
“先别谈这个了,先让依富到卫生院去看看,安全生产,人的性命要紧啊!”
村长心疼郑依富伤成那个样,像伤到了自己一样,浑身打了一个寒颤,先向老棍儿劝道。
接着,他又转过头来朝郑依富自作主张地说道:
“依富,你速去保安室那里叫保安队长骑摩托车送你到卫生院去看看,我稍后打个电话给他,生产上的事情就由我来安排好了!”
“嗯,谢谢村长!”
说完,郑依富像遇到了救世主一样,立即感动得泪湿了眼眶,转身便急着要走。
“你身上带钱了没有?”
村长见他此时形单影只,大发慈悲,关怀起来。
郑依富闻声,立即伸手朝自己的裤袋里摸了摸,觉得,平常口袋里揣着的,就是够买一包烟的钱,顿了顿,然后支支吾吾地说道,说可能身上带的钱不够,于是,村长就朝他自己的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一沓钱来。
他麻利地从里面抽出了一张面值十元的纸币递给了他。郑依富喜出望外,便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纸币,诚恳地道了一声谢,就急匆匆地走了。
身后,他还听到了老棍儿的女秘在他背后大声地呵斥他,叫他快滚,郑依富脸一沉,忍着羞辱,没理会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郑依富带着伤,心情复杂地从卫生院里赶回到家中来。医生帮他撒了些云南白药粉,现在伤口已经不再出血了。
他老婆一看到他那个样子,心疼得便哽咽了起来。她再仔细瞧了瞧他的伤口,此时,一股不受控制的酸楚立即向她袭来,她“哇”地一声,就哭起来了。
哭过后,伸手抹了一把心酸泪,劝道:
“以后你就别去上班了,好端端的一个人,现在牙齿都没了!”
郑依富红肿着嘴唇,此刻连说话都说不圆,还在咕噜咕噜地说道:
“那怎么行呢?别人家家户户都有人去上班挣钱,我们不去,我们不会感到很失落?再说,多挣点钱给孩子读书用用也没错,孩子明年就要上六年级了!”
他老婆带着哭腔,语气一重一轻,埋怨道:
“这次是断了门牙,如果下次呢?如果下次断了手脚,你是我们家的主心骨、顶梁柱,如果你手脚有什么残缺,那我们全家该怎么活,孩子还那么小?”
郑依富此时还不清楚老棍儿要整死他的事儿,轻声细语地安抚她道:
“不会有下一次的,以后多留意一下就可以了,你看,全村那么多人都在那里面上班,他们都没事,怎么我就会总是有事?”
“别在那里逞能了,你知道藤上花是怎么死的,就是被他给害死的,你还不长记性?”
他老婆一语中的,厉声向他吼道。
郑依富突然恍然大悟,如雷贯耳,一语惊醒梦中人,他努力回顾了事发时的前前后后,居然觉得事情真有点儿蹊跷,于是他就沉默不语了。
第二天,郑依富就回公司去办理了离职手续。开始的时候,老棍儿还在那里处处刁难他,还是村长又在那里苦口婆心地劝导老棍儿,郑依富才能顺利的办好了离职手续,并及时拿到了这两个月来的全部辛苦血汗钱六十块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