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南》珵璆

4、第三章

　　“黑暗是无边境的鬼，有着一张善恶的嘴。”
　　黎文生对于黎尧而言，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但是黎文生很成功的培养了一个接班人，他不管他的方式多么偏激，也不问黎尧能否承受，只要结果达到他想要的效果，那就是对的。黎尧去加拿大之后黎文生再也没有给过她一分钱，我不知道黎尧是怎么撑过来的，但是我知道魏一霖在那六年里充当了一个救世主，他拯救了黎尧。
　　我不知道黎尧在加拿大的生活，黎文生当初几乎断了和黎尧的所有联系，黎尧也绝口不提那六年，所以对于那六年，在我的记忆里是关于黎尧的空白。
　　可是关于魏一霖，我却十分了解。我甚至还比黎尧知道的多一点，这一切，源于刘千艾。
　　刘千艾是我的患者，焦躁症。也是魏一霖青梅竹马的女友。

　　他们两家从老一辈就关系甚好，生意上也有往来，继而这种关系延续到下一代，魏一霖和刘千艾自小到大都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魏一霖无论去哪身后都会跟着一个刘千艾。所以他们的感情水到渠成，直至魏一霖出国。
　　当时的魏一霖有着远大抱负，他不能允许一个孩子一个家庭阻止他的理想，自然也不管因为失去孩子而崩溃的刘千艾。等到刘千艾家人发现她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魏一霖出国的第三年，刘千艾流产被抛弃的这件事也不胫而走，刘家受到不小的影响，无论魏家提出如何补偿补救，两家也就此决裂，而刘千艾也送到了我的老师那里接受长期治疗。
　　魏一霖出国第五年，我的老师退休，他的病人交由我治疗，刘千艾也是其中之一。在这一年里我和她相处的很好，而不好的是，只有在提到魏一霖的时候她才显得平静，又笑的像个少女。
　　我在刘千艾的口中了解的魏一霖具备了男神所有的条件，无视家庭背景，他年少的成就就是一般人无法比拟的，然而也就是这样的人抛弃了她，甚至扼杀了一条生命。

　　魏一霖的出现，让我措不及防。
　　每周三刘千艾都会来诊所，而今天送她来的不再是司机，而是魏一霖。
　　在四楼我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魏一霖扶着她下车，牵着她上楼，两个小时的治疗他也一直坐在外面，偶尔翻看报纸或者杂志，甚至连手机都没有看过，这是护士告诉我的。而里面的刘千艾宛若重生，又好像重返十八岁，全身散发的不再是紧张担忧，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娇羞，这要感谢魏一霖。
　　我不确定魏一霖是否认识我，如果他能无视我和黎尧一样的眼睛。
　　我目送他们离开，我也站在电梯门前久久不能回神。我自然是看到了魏一霖一瞬间的愣神，如果我摘下口罩，魏一霖怕会是觉得这是一场恶作剧吧。

　　我突然想起来在黎尧回国后，当时黎文生他们还没有离婚，也就是那一天，在南城的别墅里为黎尧办了一场不小的接风宴。当时不少的圈内人都受邀到场，他们想的很简单，家中但凡一子被黎尧看中，自然家族也就是水涨船高，他们纷纷巴结黎尧，那一天黎尧疲倦到不行，不管是敬的酒还是跳的舞，一点一点都压在黎尧身上，那个时候黎尧眼睛是黯淡的。
　　那是黎尧的接风宴，不是我的，所以我只在开场时出现切了个蛋糕罢了，随后便消失在会场里，但是我在二楼一直看着黎尧。那天的人们都选择忽视黎家二小姐，哪怕黎尧一身风尘，也抵不住所有人为她加的光环。
　　也就是在二楼走廊，有人对我说：“你和她真像。”
　　是的，我和黎尧长得很像。不过她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势，给人很大气的感觉，那是我喜欢的样子。如果非要问是哪里像，大概是眼睛吧。
　　家中保姆小时候也经常把我和黎尧弄混，她们总会摸摸我们的头，说：“两位小姐生的真水灵，长得也一样。”黎尧每次都会跳起来大喊：“不要摸我的头！”而我会安安静静的看着黎尧炸毛，现在想一想，真的谁也没有一眼就分清楚我和黎尧啊。
　　等到护士叫我时候，我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得腿都麻了，摘下口罩，才发现黎尧给我发了条短信“今晚一起吃饭吧。”收好口罩和手机，看看外面，果然快要下雨了。

　　黎尧在一家有名的餐厅定好了位置，到了才知道这里的日料最出名，又想到魏一霖钟爱日料，心下坦然。尽管我十分排斥高档餐厅的氛围和生冷的食物，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黎尧不喜欢，我也不会。
　　华丽的餐厅和优雅的菜名，无不彰显着身份和品味，所以从我坐下进食后我和黎尧就没说过一句话，直到饭后黎尧开口。
　　“我们有多久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黎尧看向窗外说道。
　　“……””
　　“很久了吧，以前你还小，后来…越来越忙”
　　“……”
　　“就想着和你吃顿饭…”
　　“黎尧，我见过魏一霖了。”
　　我也看到你震惊的表情了。
　　黎尧很吃惊，但恢复得很快，一切都很自然。她开始给我讲述她眼里的魏一霖，那是我不知道的，专属于黎尧的盖世英雄。
　　“当时打工结束后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准备回学校，结果被学校几个不交好的同学给拦住了，明知道她们人多但当时就是很倔强的跟她们打起来了，也就是那次，她们被魏一霖教育了一顿，说实话那个场面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好笑，然后我就被他送回了学校，那个时候他还以为我跟她们是一样的人，真是好笑。”黎尧的确是笑了。
　　那天，我们在餐厅里坐到很晚，晚餐结束夜宵开始，黎尧一直在跟我讲魏一霖。只是在这之中没有提到刘千艾。直到酒店经理过来，黎尧才结束。
　　若说是错了，怕是两人错在一开始的相逢吧。
　　黎尧不知道刘千艾的存在，如果黎尧一开始就明白结果，那就不会有以后的以后了吧。我企图在高脚杯里找到解救自己的办法，黎尧也妄想在灯红酒绿里牵手，这个夜注定有人不得安睡。

　　再见魏一霖则是他的亲自相邀，地点是魏家新开发的游乐场。这是个好地方，人多，易逃跑。在露天餐厅，这样雅致的地方，进行着难以言说的交易，魏家三代从商，魏一霖也打得一手好牌。
　　面前是我的资料，对面是势在必得的魏一霖。
　　“黎溦，世界真小。”对面的男人眼里满是戏谑，也透露着优雅。
　　“我知道，小艾一直是由周老师和你负责，这次也是特地表示感谢。”这大概是威胁了。聪明人话留三分全凭理解，深在不动声色，浅可全身而退。
　　资料袋里甚至有我不被人所知的三年，事无巨细，有关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也一一条例清楚，这些年，到底是黎家不如魏家还是黎尧放任魏一霖可就不得而知了。
　　简短的谈话在刘千艾的来电中结束，魏一霖走后，我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这个人的气势或者说是他的自信是不被我了解的，这让我感到不安。
　　可是我懂礼尚往来。
　　魏一霖今天离开时的最后一眼充满了阴霾，我丝毫不怀疑他的畏惧，他在害怕我将他多年的面具撕碎，他要的，是我不说话，而我想要的，他却不允以承诺。比起他的思虑，我却更为悠闲的喝完剩下的咖啡，魏家开发的游乐场很是奢华，这个游乐场将会承载各个年龄段的女性的幻想，这个是个很伟大的工程，那么谁会管他这个片土地下面有着多少生命呢。
　　原本我对于魏一霖的存在只是感到好奇，现在却不得不强迫自己站立，这个人是两个女人的软肋，他不为黎尧所用，甚至还在谋划以后。一个人的存在必然存在对立的一方。
　　必须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