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风月》莺九九

1、暴雨

　　成安四年，三月，

　　在连续了三年的干旱后，南宋的子民终于迎来了盼望已久的第一场大雨。

　　起初的两三天，举国同庆，以为好日子终于来了。

　　然而，这雨一连半月毫无停歇的架势，地是不旱了，全给淹了。

　　当今陛下以仁德著称，百姓一时间喋喋叫苦，这就使得他如坐针毡，终于挨不住了，睡不着的皇帝，将文武百官从被窝里托了起来，召开晚朝。原因是刚刚得到消息，护着母河淮河的水坝，因为干裂，水位又暴涨，快要决堤了。

　　诚然，水坝是一定要修的，不能等着看沿岸的百姓因为淮河改道被淹死。然而问题就在于，前两年因为拨款救济各方干旱，国库已近吃紧了，连皇宫都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如今洪水又来，光是各方灾区就要分发下去不少银两，军费自然不能动，所以如何快速的凑齐一大笔修筑水坝的银两成了首要问题。

　　形势前所未有的严峻，大臣们亦是如履薄冰，虽一个个还未睡醒，但依然小心翼翼生怕皇上不悦就此牵连。而问题总得有解决的方法才能放他们回去睡觉。

　　腰包殷实的亲王们为了早点回去睡觉，就提出了个馊主意，比如朝中官员自掏腰包填充国库。可是本朝近年官俸微薄，即使官阶位于正二品，全年的俸禄也只有区区五千两。各大府邸巨额的开销，往往是因为族里的产业以及礼金馈赠，若是小官员也自掏腰包，那生活便都成了问题，亦是如何凑也是不够的。

　　皇帝显然知道这一点，商量来去，凑钱的任务，便交给了各地富贾们，以百万两起，当然也最大限度由出钱的多少给予了好处。这商贾每家可选出一人如朝从政，免除科考。这是个好事，钱的问题解决了，自然放他们去睡觉。

　　然而方才下了朝后的南宋头头脑脑门，刚出了门便又收到了一个消息，离着淮河不远的卞河又泛滥了。暴雨和飓风将沿岸往东的几十万人顷刻间变为了难民，瘟疫成了大隐患。

　　于是刚走出去不远，还未踏进家门的各方官员，又被火速召了回去。

　　很难相像，当年为了取国泰民安之意，将年号改为成安后的四年里，北齐的子民却在水深火热中度过，心里是多么憋屈的。

　　在如此民心不稳的情况的下，正是年轻人才，以及个大氏族商贾露脸的好机会，于是一股早先因为低调而看似不起眼儿的势力冒出了头头来，宜春的景阳山庄。

　　有心人查查便知道了，景阳山庄不再永安城，而已坐落在王城以北八百里外的幽都城，除了最有名的景阳酒楼，其羽翼覆却盖了北齐大小酒楼针织布坊，米粮盐仓，最令人震惊的是居然袁州还有一处百年历史的铁矿，可谓是富可敌国。

　　有人说了，这还不起眼儿？那可不，这个景阳山庄平时可是低调的过了头，一是为了不碍皇上的眼，二是前几年这个景阳山庄一直在走下坡路。但如今怎么又冒出头来了？这就要提到刚继任的家主年方二十的宋钰了。

　　次日一清早，天还未亮，景阳山庄的车队便进了京城。早朝还没开始，还在宫门外候着的官员便被浩浩荡荡的车队吸引了视线。

　　宫门前，车夫将马车停稳后，从旁来了小童将车帘掀起，一众视线下，下来的男子长身玉立，抬手间流露着雅致，身着黑色的华衣，眉眼英挺，神采飞扬。

　　此等容貌，尽然趁着身后的大殿都失了两分颜色。

　　“那是宋钰。”果然很快就有人将他认了出来，不禁纷纷夸赞其气质超群。

　　于是早朝还未结束，宋钰这个美男子风仪就打响了整个京城，从花楼到各大府邸，大水丝毫没有卷走姑娘们的兴致。

　　虽然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宝马金鞍，才子佳人。但是对这突然冒出来的翘楚，不免觉得新鲜。

　　早朝后，又一个消息席卷了京城，宋钰代表景阳山庄出了一千万两银子填补国库，那是什么概念，够盖三座太子府了，尔后他又献出一计，可惜的是没人知道这一计具体是什么，只闻皇帝看着那奏书，手激动地抖了三抖，毫不犹豫的批了。

　　于是京中的名门子弟，今日又聚集在了一起，探讨这个新鲜的话题——这个被暴雨下出来的人才宋钰。

　　与往日不同，卫亲王家的那位传闻中继承了卫亲王妃美貌却不怎么爱露脸的小郡主叶婉今日难得被右相府的宋婉拉出来散心。此时正在千味居二楼的上厢房里吃饭。

　　消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引来了以南国公府小世子为首的四个人。

　　叶婉跟林襄正有说有笑的吃着饭，边听外头包厢一阵热闹。林襄上一秒还温婉的脸，下一秒便沉了下来，盯着门口，“那个无赖怎么来了。”

　　叶婉挑了挑眉，林襄口中被“夸”得应该就是南国公府的燕恒了。这个人她俩都熟悉，她父亲与燕世子的父亲燕云烈是出生当年入死的兄弟，三人一起长大，燕恒张他们三岁心悦林襄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儿，虽然十二岁那年她就随着父亲去了漠北，五年里，与他们二人的书信，她可没少当和事老儿。

　　“还没消气儿呢？”门刺啦被推开，燕恒买着大步子走了进来，随后进来的是京中望族当今太后的小兄弟小国舅元淳，皇九子叶炎，以及右相府的嫡子聂勋，个个都是人中翘楚。

　　燕恒与她们熟，不局着规矩，点了点头便走到了林襄边上坐下。

　　九皇子是叶婉的表弟，自然认识，见到她很兴奋，率先行礼道：“表姐。”然后坐到她身边。

　　元淳和聂勋之前未曾见过叶婉，便多看了叶婉几眼。他们自问是见过不少美人的，就拿京城大户家的小姐来说，好比林襄，林襄的美是气质如兰，带着淡淡的温雅。当今的三公主也是绝色，遗传了华妃的妩媚动人。而叶婉完全有着一种不同的气质，出自将门的女儿前朝便有，但大多性情豪放多少失了几分端庄，叶婉很好的把握了一个度，身上多了平常女儿家眉眼中不曾有的风骨，举止大气爽朗投足又不失礼数。

　　知道叶炎咳了一声，二人才过神，方感冒失，连忙问好。

　　叶婉叫人重新点了菜，见燕恒看向她眨了眨眼睛，一张玉琢的脸上带着三分玩世不恭。

　　眼神交流片刻，叶婉勾了勾嘴角算是领会了他的意思，拉着林襄假装诉苦道：“你家燕世子这两日可没少巴结我，你可不知道，不见他的这几日，他憔悴坏了，想着我有办法，天天蹲我房顶，说我不管就掀我房顶儿，我本来也不想管，可我怕他急眼儿把我的房顶给掀了，总得来劝劝你。”

　　林襄噗嗤的气笑了，看向燕恒，瞪他“你去打扰婉儿做什么？真当上无赖了？”

　　燕恒笑着给林襄倒了杯茶，“好襄儿，你不见我，你又说不让我碍你的眼，那我可不只能去碍婉妹妹的眼了，毕竟她在你这儿说话管用。” 林襄白了他一眼，接过茶不在理他，算是给他面子，传头看向另一旁的三个人。“你们来是来看婉儿的？还是刚看完那个宋钰回来？”

　　叶炎闻言，话接的快：“我和他俩是去看那个宋钰的，也没刻意的见，就是下了先生的课正巧赶上了，便去瞧了瞧，然后商量着出来吃饭，恰好碰上了燕恒兄，听说表姐也在，想着表姐回来还没见过，正好来见见。”

　　“景阳山庄的宋钰？”燕恒挑了挑眉毛。

　　叶婉面色平静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怎么感兴趣，自顾自的喝着茶水。

　　叶炎燕恒一眼“燕恒兄认识？”

　　燕恒没摇头也没点头，而是看了眼叶婉。

　　叶炎蹙了蹙眉头，继续道“他长得是不错，就算方眼京城，也能数一数二了，虽然他整个人看上去彬彬有礼的挑不出毛病，但是一看就知他城府及深，心思细密，不招人喜欢。”

　　“不过景阳山庄那种地方，不比人多个心眼儿，也活不到现在。” 聂勋不否认道，“我也是刚知道的，这个宋钰是在漠北长大的，八岁就会装傻保命，后来不知为何传说病好了，还有了个未婚妻，两年前消失了一段时间，再次出现，就成了家主，明里暗里的谁说得准。不是说连未婚妻都不要了吗？”

　　聂勋只是当做八卦来说的，谁想话还没说完，之听啪叽一声，叶婉的筷子就落在了地上，她回过神，见大家纷纷向她看去抱歉的一笑，示意他们继续说，林襄看着她蹙了蹙眉，今天一天叶婉都看上去心不在焉的，平时就数她鬼灵精怪，今日怎么话少的却像个哑巴？一直没说话的元淳一直有意无意的看着叶婉，自然捕捉道了方才她眼底闪过的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