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非将

53、第 53 章 “你的眼睛

　　“你的眼睛？不是。。。瞎了吗？”墨轩有些茫然。
　　烛龙哈哈笑道：“我也算是蛮荒神兽，怎么会就这么脆弱。”
　　算是墨轩理解错了意思，烛龙只好和他解释清楚：“现在的我只是化身，我真身的眼睛被金足乌夺走，所以只能化形如此。”
　　“啊。。。原来是这样。”墨轩不好意思地说。
　　“是我没说清楚。”烛龙道。
　　而这时，打了很久的饕餮终于插上了嘴：“主人！我快撑不住了！”
　　墨轩神色一凛，果断凝气加入，之前的冥龙依旧气势汹汹，混沌到底是怕那鬼火，早已筋疲力尽。
　　饕餮也耗费了穷奇大半的力气，现在的穷奇只是一味地攻击，倒是有点走火入魔的样子。
　　墨轩的出招很快，和烛龙的聊天让他现在对战穷奇有了一种新的方式。
　　“枯木逢春！”蜿蜒的藤蔓不死不休的缠上了穷奇的翅膀将他掀翻在地。
　　“砰——”尘土飞扬。
　　墨轩也不停歇，水柱从天而降遮掩了穷奇的视线，当是时，焚天在手，墨轩勾起嘴角，就算是废铁我也认了，而且，就算是铁，也肯定可以——
　　“嗷————”
　　刺入眼睛！
　　最脆弱的地方，不是心脏。就算你的外表铜墙铁壁层层叠叠无孔可进，但是你的眼睛一定会告诉你你的位置，成为你不堪一击的地方。
　　就像烛龙说的，他曾也是蛮荒神兽，可现在，一把拐杖却成为他的依靠。
　　穷奇痛苦不迭，在地上翻滚，不断狂暴嘶吼哀鸣。
　　而被这一变故吓到的混沌也来不及躲闪，被冥龙直直撞击而过，火焰驱散了浓雾暴露出混沌的真身，墨轩还想要最后一击，却是被饕餮扯住了腿脚。
　　“主人！”饕餮喊道。
　　墨轩回头用眼神加以询问，却见饕餮动了动嘴，眼神闪了闪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怎么了？”墨轩问。
　　饕餮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两只凶兽，眼睛里有一刹的不忍，可是面对墨轩的疑问他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倒是烛龙为他说出来心声：“他应该是想求你放过这两个小东西。”
　　“为何？他们不是敌人吗？”墨轩心想，这不是天域饲养在此的吗？
　　烛龙摇摇头：“看来你的确对大荒知之甚少，你果真不知？大荒四大凶兽，原本情如兄弟。”
　　焚天还在往下滴着血，穷奇嘶鸣的声音还在耳边，墨轩却是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
　　“主人，您能不能放他们一马？”这是属于成熟男人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青涩，却已经不再是开始时墨轩见到饕餮的稚嫩。
　　“饕餮，你的声音？”墨轩惊奇道。
　　“这就是我本来的声音。”饕餮说：“只不过之前天域的人喂了我一点东西让我暂时迷了心智。”
　　墨轩握着剑的手更抖了：“那我刚才刺瞎了穷奇的眼睛，你又为何不阻止我？”
　　饕餮摇摇头：“主人，他们做错了事，这是应该的惩罚，否则以后回去大荒，领主会更生气，后果比这个还要严重。”
　　而烛龙倒是表示赞同：“这倒是，我听说现在这任的大荒领主，脾气很差劲。”
　　墨轩下意识捂住胸口：“才没有。”谁说的！苍冥他。。。。才没有脾气不好。
　　想到在无尽之城，苍冥漠然的眼神和毫无留念的背影，墨轩捂住胸口的手指蓦然扣紧：“没有！”
　　饕餮不太理解墨轩此刻的心情，他小心翼翼的用眼神询问：“那？”
　　墨轩叹了口气，既然是兄弟，那就算了吧。
　　“先带回空间再说，他的眼睛，让团团先治疗一下吧。”墨轩道。
　　饕餮高兴的点点头便跑去穷奇身边想要扶起他，然而一直处于痛感中的穷奇并不领情反而愈加狂躁，脱离禁锢的翅膀毫不留情的拍向了饕餮的脑袋。
　　“闪开！”墨轩直接轰过去一团火焰正好击中，穷奇顿时晕死过去。
　　而饕餮仍然被伤到了前肢，血慢慢流了出来。
　　“饕餮，怎么样？”墨轩担心地问。
　　“没，没事。谢谢主人。”饕餮有点难受，不是因为受伤，反而有点责怪，为何之前那么要好的兄弟现在对面不识而且对自己动手。
　　墨轩揉了揉饕餮的脑袋：“乖，先回空间休息。”
　　饕餮应了声，带着穷奇和混沌一同回了空间。
　　墨轩探寻了一下墨一的伤势，顺便叮嘱好团团关于穷奇的事，才放心的回到现实。
　　“烛龙，我们要去哪里找你的眼睛？”墨轩问。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能感觉到我的眼睛在这里。这哀嚎深渊被天域掌控，不是随便能进来的。”烛龙依旧拄着他的拐杖，墨轩扶着他，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当狭长的崖口豁然开朗，墨轩看到了更恶心的场面。
　　一地尸骨，腐烂的气味扑鼻而来，分不清年月。成群的蚁兽进进出出，绕着中间巨大的浑浊不堪的石碑来回搬运着他们的粮食。石碑周围被玄铁打造的铁链缠绕着，形成一个封闭的囚笼。
　　这囚笼里，静静地端坐着几个庞大的身影。
　　墨轩被腐肉的腥臭味道熏得头皮发麻，他强忍着想一吐为快的欲望试图看清那被困于中央的人们，却是徒劳。
　　烛龙低声道：“我们似乎来错了地方，这里是天域关押犯人的位置。”
　　天域的犯人？那对于我们而言，不就应该是朋友？墨轩这么想着，倒是认真的端详起来破开石碑的可能性。
　　“别想了，那是九天玄铁打造的，一般的攻击根本伤不了分毫，就算是凶剑焚天也够呛能打破它。”烛龙咂咂嘴：“当初天域可是花了大手笔。”
　　“里面的是什么人？”墨轩好奇地问。
　　“大荒统领，据说是以叛乱的罪名被囚在此的，不过这已经过去几千年了，想来天域都该忘了这些人了吧。”
　　大荒统领。。。墨轩终于在这时想起了哀嚎深渊这个名字，当初苍冥为他讲述当年的叛乱之事时曾提及过，他确实说他的部下们被困在这里。
　　墨轩看向石碑的眼神变得更加笃定。
　　苍冥已回大荒，但从各种轨迹来看，大荒的妖兽似乎都纷纷下界并且散乱各地，甚至于被天域控制的也不在少数，那苍冥想要重领大荒的压力似乎很大。再加上以前的部下们还困在此地，他必定是劳累烦扰，天意如此，我既然来了，难道就这样看一看然后躲过去装作不知道吗？
　　墨轩已经有了答案，不论怎样，是苍冥的人，他救定了。
　　“我想试试。”墨轩对烛龙说。
　　“没必要浪费力气。”烛龙劝说道：“你的力量还破不开这石碑，反而会惊动其他守卫的妖兽。”
　　墨轩反问道：“那你又为何断定我能帮助你，又说我会拯救幽狱呢？果真是骗我？”
　　烛龙无法回答，他的唇轻轻动了动却又紧闭了起来，一副你不信就试试的样子。
　　墨轩虽然心知烛龙还有事情瞒着自己，可也没打算深究，真的走向了被尸骨堆砌在其中的石碑。
　　走近了，腥臭的味道更浓。
　　墨轩蹙了蹙眉头，径直燃起了一把火，火光欢快而迅猛，霎时吞没了还在忙碌的蚁兽以及满地尸骸。却又蔓起了一股焦糊的味道。
　　石碑中的人影并列坐在那里，像是被定格，墨轩想不出当初这些人在大荒的风光无限，却从这种潦倒的身影中体会到了岁月无情的哀伤。
　　犹记得见到苍冥的那天，墨轩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的靠近，然后被看似冷淡的柔情撞了个满怀。
　　石碑中，五位统领沉默着休息。
　　他们需要积攒力气，这里时刻都会有暴怒的妖兽冲进来想要撕碎他们，而他们只能靠拳脚活命。
　　“族人的味道。。。”不知谁忽然低声说。
　　“做梦了？”
　　“肯定做梦了。”另一人附和。
　　他们已经在这里困了千年，只有偶尔的打架和斗嘴才能一解乏味。
　　“不，是族人的味道！”
　　呼——赤红的眼瞳猛然睁开，如山般魁梧的身躯晃了晃才站直。
　　墨轩被那人突然的站立吓了一跳，步子一顿不知是先打个招呼还是先撤退。
　　“有人？”
　　这一声询问倒是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惊动了，五个人心有灵犀版起身看去，只见到不远处小小的身子停了停，然后慢慢伸起了左手：“你们。。。好。”
　　几人互相看了看，还是敖息开了口：“就是他，族人的味道。”
　　顿时，几人看向墨轩的眼光唰的变了。
　　墨轩举起的手僵在空里，又尴尬的慢慢放下。他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毛骨悚然，怎么感觉有种被当做一盘菜的念头？
　　“你是龙族？”敖息问。
　　墨轩摇摇头：“我不是。”
　　敖息的目光深邃了些：“身上有我族人的气息，还是说你刚才杀了我龙族中人？”
　　若是后一种情况，您老怕是要扭断我的脖子。。。墨轩心里诽谤，可还是硬着头皮在敖息的眼神中艰难开口：“也不是。”
　　墨轩话一出口却忽然想到什么，刚才饕餮受伤自己上手为他包扎了一下，莫非这人说的味道是这个意思？
　　“那个，我有一位朋友受了伤，也许我刚刚沾染了他的血迹，您是不是这个意思？”墨轩小心地问。
　　敖息没有接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墨轩，目光更加凶恶。
　　墨轩立刻证明清白：“我是好人，那个，我可以证明。”
　　因此，刚在空间里睡了一下下的饕餮就这样被呼唤出来了。
　　饕餮眯着眼睛蹲坐在地上瞅着墨轩，似乎不解为何喊他，也没查看到危险。
　　墨轩轻轻指了指后面示意饕餮转头。
　　小吃货打着哈欠转了个身，然后，张大了嘴巴忘记合上。
　　敖息刚刚还在散发怒气的周身气息忽然散了，他赤红的眼眸柔和了半分，像在忍着笑意：“好久不见啊小饕餮。”
　　小吃货圆溜溜的眼珠迷糊了几秒忽然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光芒：“大大大大人！”
　　墨轩拉着饕餮的尾巴不想承认这只吃货有点笨蛋，饕餮的爪子在空里挥了挥，想去给他久违的大人一个热情的拥抱，可是他并没注意到他家大人被囚禁的地方完全进不去。
　　墨轩生怕敖息怪罪他养笨了饕餮，于是讪笑着开口：“他好像太兴奋了。”
　　敖息点点头，笑意不减，他的手隔着石碑装作抚摸的样子揉了揉饕餮的脑袋：“长大了。”
　　饕餮刚回来的年龄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明明是成熟的嗓音却偏偏说的那么幼稚：“嗯嗯，饕餮长大了，是很厉害的小龙了哦！”
　　墨轩嘴角抽动，他插不上话了。
　　“小朋友你是谁啊？”荆楼有着一副流氓腔调的大叔嗓，一开口就让墨轩的脊梁骨颤了颤。
　　他们对于饕餮可算是熟悉，倒是这个把饕餮带来的小孩，他们十分好奇。
　　墨轩连忙鞠躬：“前辈们好，我叫墨轩，第一次拜见。”
　　“墨轩？姓墨？”荆楼立刻想明白了，看着墨轩的眼神忽然正经了很多，而另外三人也是同样有点按捺不住的激动。
　　“嗤——出息。”烛龙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拐杖敲在地面上，明显不屑的扯了扯嘴角。
　　“哦~这是谁啊？”荆楼忍不住嘲讽道：“你这是去哪捡了个破身体？终于嫌弃你的真身占地方了吗？”
　　烛龙哼了声没理荆楼，反而对敖息说：“这傻小子非要解救你们，我刚才算是劝过了，你们就当看个热闹吧。”
　　敖息怔了怔，忽然肆意畅快的笑了起来。
　　“墨轩是吧，你想怎么。。。嗯。。。解救我们呢？”敖息笑着问。
　　墨轩涨红了脸，现在这种局面能说什么呢，总之：“我尽力试试吧。。。”
　　烛龙摇摇头，也不劝他，反而靠着荆楼那边的位置坐下了。
　　“喂小矮子，别在这坐着挡着我看热闹。”荆楼扬着尾音调笑。
　　烛龙懒得理他，开始闭目养神，他正在寻找眼睛的具体方位。
　　墨轩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额，表演。
　　半个时辰后。
　　饕餮正在和敖息讲故事。
　　一个时辰后。
　　敖息给饕餮的伤口扎了个蝴蝶结。
　　两个时辰后。
　　荆楼背靠着烛龙坐着的那块石壁睡着了。
　　四个时辰后。
　　敖息和其他三人起身活动了四肢顺便给饕餮表演了一场搏斗。
　　。。。。。
　　墨轩躺在地上喘着粗气，胳膊发抖。他真是。。。太没用了。
　　烛龙终于睁开眼睛起身，荆楼揉了揉眼睛跟着站起来：“哟，演完了？需要鼓掌吗？”
　　墨轩羞愧的别开脑袋，怎么回事，苍冥的部下怎么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烛龙的拐杖戳了戳墨轩的肩膀：“还好吗？受打击了？”
　　墨轩嘀咕道：“没。。。”
　　至少有过心理准备。
　　烛龙轻轻叹了口气：“哀嚎深渊被死气控制，在这里，任何的武器都无法发挥作用，灵力也是被死气压制，这块玄铁完全就是一个不可攻克的屏障，也是天域放心把他们安置在这里的原因，所以不要怪自己。”
　　烛龙这是在安慰自己？墨轩有点诧异。
　　“尽管你救不出他们，但他们依然要感谢你。”烛龙道。
　　墨轩疑惑道：“为什么？”
　　那边荆楼开口说：“既然你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一件事。”
　　领主回归。
　　他们也都知道那个预言，而且墨轩又活过了预言中的年纪。幽冥之体，墨家焚天，这是领主的钥匙。
　　墨轩算是开了窍，也是听懂了他们没说完的话。
　　“对，你们说的不错，”墨轩轻轻道：“苍冥已回大荒。”
　　荆楼简直要蹦起来：“太好了，领主无事，大荒还能再战一次！”
　　墨轩咽下心中的苦涩，苍冥的部下们，都很好。只可惜，自己不属于其中一份子。
　　不知苍冥现在如何，他的魂魄是否融合，他又是否会想念我？
　　不，不会。墨轩把脑子里的想法赶出去，他苦笑，若是苍冥记得自己，早该来寻找自己才是。
　　面前，激动无比的五位统领触发了墨轩心底隐藏的想念，他觉得身上每一处皮肤都在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他不知这是什么原因，心脏莫名的牵连出痛感。
　　而在遥远的大荒，岐山山脉之巅，俊美高贵的修长身姿站立在那里俯瞰着连绵的大地。他的头顶盘旋着一只金色的九头凤凰，肩膀上盘卧着一只小小的蟒蛇。九婴跟在他的身边细声细语：“主人，渭水的暴乱已经压制，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男人坚毅的目光飘向远方：“不急，我忠诚的护卫们还未归来。”
　　话刚说完，男人的眉峰微微蹙起，他抬起手诧异的摸上心口，感受着莫名其妙的疼痛。
　　九婴的目光闪了闪，没有听到男人的询问竟是松了口气。
　　苍冥安静的等到心口的疼痛消失，他的脸上看不出变化，可是目光却是飘得更远。熟悉的感觉，什么时候曾经出现过呢？好像是在无尽之城，当时那里还有一个男孩。
　　对了，就是那个男孩，苍冥想起他看到男孩湿润的眼睛和耳边绝望的笑，心口又有了翻腾的疼痛。
　　那个男孩似乎是幽狱的人，叫。。。墨轩？是，就是墨轩。
　　墨轩，墨轩，墨轩。。。
　　苍冥没有追究他心口无缘无故的痛楚源于什么，反而第一次将一个人的名字在舌尖上滚动了数十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