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旧事》忘川红鲤

11、惊梦

　　当天夜里，张启山忙活到半夜，与往常一般倒头就睡。

　　原本一直无梦的他竟然做了一个梦，一个古香古色、来由不明的梦。

　　梦里似乎是哪处大户人家，亭台楼阁巍峨大气，雕栏画栋无一不精美绝伦。

　　梦中似有女子一声轻叹，声音轻柔却透着幽怨：“霜儿，你说丽正宫那位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缘何她将怀着孕的颜氏推下玉阶，颜氏小产险些丢了性命。陛下非但不罚她，反而将颜氏连着削了三级？”“大约···大约是因着周夫人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吧。”被唤作【霜儿】的少女支支吾吾的，似乎也不大敢确定。

　　“可是，周氏一族，分明已然只剩下几个不成气候的稚儿了。”言下之意，周氏大势已去。“悦姐姐，霜儿不知道。”少女的声音糯糯的，透着一股子天真烂漫，大约不过十三、四的年岁。

　　“贵客来了？”忽然的，张启山面前迷雾散开，面前是一个身着浅碧色宫装的女子，女子约摸十六岁光景，面相不算出挑，只能算个中人之姿。“你是？”张启山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女子与之前撞见的【人】都不一样，她能看见自己。

　　“贵客莫需惊慌，此处本就是妾身执念所化。”那女子凄然一笑，道：“这里，是古滇国王宫，妾身，不过是群居在芳华宫的其中一个小小美人罢了。”“不知如何称呼？”执念么？张启山嘴角勾起，难不成还与昏迷的顾慧安有所关联？

　　似要为他解答疑惑一般，女子上前一步道：“妾身许氏，单名悦，小字忘忧，彼时是泰康二年，妾身是今年三月进宫的。”不待他询问，忘忧一路往前走去。

　　随着忘忧脚步步出所在宫殿，张启山抬头，果然瞧见漆着金字的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古字，依稀是芳华二字。

　　转过九曲回廊，走过湖畔水榭，二人终于行至一处流光溢彩的宫殿。

　　“你们这里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钱啊！竟用整块的琉璃做瓦，这地上的是羊脂白？”张启山倒斗多年，自是练就过人眼力。“贵客果然是贵客！”忘忧低声道：“此处，是王宫中最奢华之地——丽正宫。”

　　张启山张嘴，似是想问些什么，奈何忘忧脚步一抬，已然缓缓步上玉阶。只好三步并作两步跟了过去，看着等待在宫门前的忘忧，张启山似是有些不以为然：“你竟说了这些不过是你的执念所化，那缘何还要在乎这些条条框框？”“也许···”忘忧回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只有等贵客见了里头的人，就能懂妾身缘何数千年如一日这般割舍不下吧？”

　　丽正宫的正殿名为倾颜殿，据忘忧解释，丽正，倾颜二字暗合了住在里头的睦宜夫人的闺名——周玉颜。她是太后侄女，父亲周列是当朝太傅，兄长周祁是本朝唯一一位年仅十三岁便连中三元的状元公。而她本人，除却惊为天人的相貌以外还通晓音律，尤善琴萧。

　　忘忧进入倾颜殿，朝着座上女子三跪九叩大礼朝拜。毕后，女子似乎···没有丝毫要她起来的意思，她，也一直那么直挺挺的跪着。

　　张启山双手环胸，目光上下左右肆意打量着座上女子。女子一袭红色十二破广袖留仙裙，红衣流火，美人却宛若冰霜。是的，座上女子张启山认得，正是那位昏睡不醒的九爷胞妹——顾慧安。

　　女子不咸不淡的道：“起吧！本宫这儿可没什么好跪的。”那双本该多情的桃花目似是随意般在忘忧身上那么一溜。分明现值流火三月，却让人恍若置身数九寒冬一般。

　　冷！彻骨的冰冷！分明热情如火的颜色，在她身上却宛若被囚禁在千层寒冰之中那一息细小火种一般无二。这，就是周玉颜，那位年轻的古滇国陛下计容盛宠的睦宜夫人，史书典籍里头堪比妹喜、妲己的祸世妖妃！

　　如忘忧所言，周玉颜是宫里最美艳的女子，然，亦是最冷之人。但她始终相信，在周玉颜被层层冰冷包裹的外表下，潜藏这一颗最为赤诚的慈心。

　　忘忧的执念世界里，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的。

　　转眼间，便到了泰康七年。期间，睦宜夫人貌似不经意的救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孟才人，两月后，那位以素绢束腹的才人为计容诞下泰康朝首位王子，可却因着种种原因结束了年轻的生命。计容一声不吭的将这个瘦弱的儿子抱到了丽正宫，当天夜里，那位小王子便被他名义上的养母打包丢去了皇后宫里。

　　其实，不受待见的何止这位小王子···

　　这是忘忧最后说的话，因为她转身笑道：“看来贵客该离开了呢！”

　　张启山紧皱着眉头，他还没有弄清楚所有疑惑，就这样睁大一双虎目、喘着粗气醒了过来。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拉开窗帘一看，天，已然破晓。

　　想起来对门的齐铁嘴似是没有动静，敲了两下门不见回应的大佛爷直接一脚踹开了自家的门。然后，看见趴在床头的齐铁嘴，以及，他额头边儿上紧贴着的顾慧安垂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