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望幸福》不吃鱼的小虾米

5、春风吹人散 夏浅，我还

　　(一)
　　“早上好，Henry!快来尝尝我妈妈亲手做的古镇特色早餐——扁肉拌面套餐，再加上我自创的这中西结合的油饼，简单是绝配，顶饱又美味。”骆樱一看到Henry，就得意洋洋地喊了起来。
　　应姨一大早就在厨房里忙碌着，当然，骆樱也没闲着。桌子上摆满了让人垂涎欲滴的美食，色鲜味香的拌面，晶莹通透的扁肉，香脆可口的芋头粿，还有，金黄柔软的油饼。
　　骆樱所谓的中西结合的油饼，就是把油饼横向切开，往里面加入生菜、午餐肉、煎蛋等，看起来就像一个汉堡包。
　　“舅舅，你怎么才来？快过来一起吃早餐。”骆樱这丫头......夏浅早该猜到的。
　　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应晨熹突然出现。其实也不算突然，肯定是骆樱提前叫他过来的。
　　应晨熹是应姨的弟弟，也是夏浅的同事，小学的语文老师，写得一手清新飘逸的毛笔字。他曾亲手书写了一幅字送给夏浅，“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疏密得体、浓淡相融的行书，让夏浅想起了欧阳询《用笔论》里的一句话：“徘徊俯仰，容与风流，刚则铁画，媚若银钩。”
　　夏浅特意裱起来挂在房间里，还拍照发给秦妍看。结果秦妍却说她是“千年古镇上桃花开”。后来夏浅上网查阅之后，才知道那句诗是出自南宋文学家范成大的《车遥遥篇》：车遥遥，马憧憧。君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想到这儿，夏浅赶紧将那幅字取了下来。
　　吃过早饭，不出夏浅所料，应晨熹带着Henry来到了古镇的应氏状元祠。作为应氏的子孙后代，应氏祠堂是他们最宝贵的历史文化遗产。
　　“我们古镇自古以来就有六大宗族祠堂，这儿就是其中之一，叫应氏状元祠。”可能因为应晨熹是语文老师的缘故，他在介绍的时候很有导游范儿，抑扬顿挫，声情并茂，Henry听得认真投入。
　　“应氏源出于姬姓，周武王第四子姬达因战功封于应，也就是现在的河南汝南一带，后来子孙就以国为姓。公元885年，唐僖宗光启元年，我们应氏始祖应世哲从河南光州固始县来到了这儿并定居于此。时光荏苒，沉浮岁月，应氏在此繁衍相传，迄今已至三十五代。”
　　“这座祠堂最早是为宋代状元应珍而建的，你看上面那幅铜质金匾......”关于应氏祠堂的一切，应晨熹如数家珍。
　　毫不夸张地说，应晨熹完全颠覆了夏浅印象中语文老师斯文儒雅的形象，用一句话来形容他，那就是“上得了课堂，下得了厨房，打得了流氓，入得了文房。”课堂上的他，声色俱厉，课后又能和学生们打成一片；提笔的时候是谦谦公子，腰系黑带后旋踢的时候却又孔武有力。
　　应晨熹从应氏祠堂的名人历史，到建筑特点，都一一向Henry做了详细介绍。走出祠堂的时候，夏浅一个不留神，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啊”地一声，整个人的身体向前倾去......走在前面的应晨熹和Henry听到声响回头，不约而同地伸出手去扶住夏浅，一人扶住一边。夏浅站直身体后，应晨熹和Henry仍没有松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互看了一眼，然后陷入一阵莫名的沉默。一时间，气氛有点儿尴尬。
　　就在夏浅打算说点儿什么来打破这场沉默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夏浅赶紧甩开手去掏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后，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二）
　　“喂，小浅，是我，秦轩。”
　　“嗯，我知道。”
　　“你在哪儿？我在你们学校门口。”
　　“啊？”
　　“我说，我在你们小学门口。出来见一面吧。”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怎么？不欢迎我？”
　　“没有，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你在那儿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夏浅对应晨熹说她要去见一位从北方过来的好朋友，让他带着Henry去前面的屏山书院再逛一逛，然后就朝学校的方向狂奔而去。
　　高中毕业后，阴差阳错，秦轩跑到北方去了，而夏浅和苏望则跟他们之前约好的一样，在同一座城市读大学。
　　大三那年，秦轩打篮球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扭伤。在电话里头，秦轩用极其夸张的修辞手法向夏浅描述了他的伤情，吓得夏浅不远万里地跑到北方去看他。
　　见到夏浅，秦轩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夏浅只能不顾旅途的奔波劳累，为他鞍前马后，活像一小丫鬟。
　　在食堂这种公共场合，夏浅翻着白眼、满脸黑线地喂着秦轩吃饭，就在秦轩正享受其中时，他的一位同学路过时看到，多嘴了一句，“秦大轩，羡煞旁人啊。只是扭伤手，女朋友就过来悉心照料。”
　　秦轩不但不否认，还一脸得意，刚想开口接着同学的话炫耀一番，夏浅已经黑着一张脸，“啪”地一声放下碗筷，咬牙切齿地问，“秦轩，你不是说你右手粉碎性骨折，左手轻微扭伤，胸口也被撞得隐隐作痛吗？”
　　秦轩的同学捂着嘴笑着走开了，留下他和夏浅大眼瞪小眼。夏浅走过去，拧着他的耳朵，“好啊，秦轩，上了两三年大学，胆子也大了不少，连我都敢骗了。”
　　“我这不帮你找了个机会来北方玩玩嘛。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我这像是来玩的吗？还有，你以为就你一个大学生要按时上课，我们都可以随便逃课吗？”夏浅可是冒着期末挂科的危险来看秦轩的，最后竟然被他骗了，想到这儿，她气得忍不住伸手搓了搓秦轩只是扭伤的右手。
　　“啊！小浅，拜托，扭伤也是伤！”秦轩尖叫起来。
　　“我明天就回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夏浅就接到了苏望的电话。
　　“阿浅，你在哪儿？”
　　“我还在秦轩他们学校，下午的火车回去。”
　　“我知道。我现在也在秦轩的学校，你具体在哪儿？我过来找你。”苏望终究是不放心夏浅只身一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于是跟了过来。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与苏望的微笑，一起照进夏浅的心房，开出一片灿烂的金黄。
　　而秦轩看到苏望的时候，立马拉长了脸。
　　“臭屁轩，你是怕别人说你脸宽，才故意把脸拉那么长的吗？”三个人一起吃午饭时，夏浅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我手疼。”谁知道秦轩这家伙并不接茬，而是举起他用纱布包得紧紧的右手，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知道了！知道了！”夏浅万般无奈，只好妥协，伸手端起秦轩面前的碗筷。
　　一旁的苏望仿佛没看到这一幕，神态自若地吃着饭。
　　夏浅和苏望进站前，秦轩喊住了夏浅。
　　“怎么了？又手头紧了，要找我借钱？”
　　“我不喜欢你和苏望在一起。”
　　“为什么？苏望其实没你想象中那么讨人厌。”
　　“因为......因为我喜欢你，不是普通的那种喜欢。”
　　“可我喜欢的是苏望。”
　　“那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火车站的人潮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尽管秦轩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分贝，却仍被火车站特有的嘈杂声所淹没。
　　“我对你的好，无关风月，只为真心，只因你是我想要陪伴到老的好朋友。”
　　喜欢就是这样，怕你知道，又怕你不知道。有些喜欢，一旦说出口，便很难再是朋友。夏浅很怕她和秦轩之间也会变成那样。
　　果然，后来，秦轩就很少和夏浅联系了。
　　（三）
　　夏浅最后一次见到秦轩，也是在大四那年。
　　苏望离开后，夏浅的生活开始变得很糟糕。但生活仍要继续，夏浅只能咬牙前进，让自己忙碌起来，才能没空悲伤。直到秦轩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筋疲力尽的夏浅终于崩溃瓦解，扑进秦轩的怀里嚎啕大哭，用最简单的方式渲泄着心中最深的伤痛。
　　“我都知道了，我姐都告诉我了。苏望这个混蛋！”
　　外面突然下起了雷阵雨，密密麻麻的雨点像一张大网。秦轩一直在骂骂咧咧地说着苏望的不是，而夏浅却在想，下雨的时候，她想念的那个人，会不会就藏在雨里，藏在风里，藏在刚刚划过的闪电和雷鸣里？
　　“小浅，忘掉苏望吧。以后的日子，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秦轩，我还是那句话，你是我这辈子想要陪伴到老的好朋友。我喜欢你，跟我喜欢秦妍的那种感情是一样的，你懂吗？”
　　夏浅无法住进秦轩的眼睛里，无法住进秦轩的心里，所以只能目送他离开，徒留一抹背影，消失在风雨里......
　　也许那注定是一个潦草离散的季节，所以苏望和秦轩才会相继留给夏浅一抹背影和挥之不去的回忆。
　　仔细算来，夏浅也有一年多没见过秦轩了，这期间，秦轩一次也没和她联系过，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夏浅只能从秦妍那儿得知关于秦轩的一切。
　　小学门口。
　　秦轩靠着一辆黑色路虎，点燃了一根烟，缓缓放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慢慢的吐出，将自己笼罩在烟雾里。
　　夏浅的心忽然一阵抽疼，她与秦轩似乎被这缭绕的烟雾隔绝于两个世界了。
　　“秦轩。”
　　秦轩赶紧把烟灭了，轻轻喊道，“小浅。”
　　相对无言。
　　夏浅想说笑着对秦轩说“好久不见”，还想问秦轩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只是话到嘴边又全绕回心里。
　　“秦轩，这就是夏浅吧。”一位面容精致、打扮时尚的女子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挽着秦轩的手。
　　“小浅，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张雅琦。”秦轩对着张雅琦点了下头，然后向夏浅介绍道。
　　“你好，雅琦。”夏浅有点意外，秦轩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她怎么没听秦妍提起过？
　　“秦轩，你先把车停到学校的停车场。然后我带你们到这附近逛逛，再找个地方一起吃饭。”
　　“不必这么麻烦，我们还赶着回秦轩老家呢！我们就是路过这儿顺便来看看你。”张雅琦说的“顺便”，在夏浅听来有点刺耳。
　　夏浅和张雅琦都看向秦轩。
　　“小浅，下次再一起吃饭吧。今天我们就先回去了。”说完，打开车门拎出一袋东西递给夏浅，“这些特产你拿去尝尝，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吃坚果类的零食。”
　　“谢谢！”夏浅接了过来。
　　“夏浅，能否借一步说话？”张雅琦问夏浅，待夏浅点头后，她转头对秦轩说，“你先上车，我和夏浅说两句悄悄话马上过来。”
　　“雅琦，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夏浅，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以后不要再和秦轩见面，也不要再和他联系了。”
　　“没这必要。我一直把秦轩当作好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怎么没必要？这也叫好朋友吗？”张雅琦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名信片。
　　名信片的正面印着黄山铜铸连心锁，背面写着：“夏浅，我还是很喜欢你，像雨洒落在地球两端，不远万里。2015.5.20 秦轩”
　　“你要相信秦轩，既然他选择跟你在一起，那么他一定会处理好他的感情与过往，请你给他一些时间。还有，我劝你还是把这张名信片放回原处，因为秦轩最讨厌别人未经同意就乱翻他的东西。”
　　“我是别人吗？现在你才是别人。”
　　夏浅并不想和张雅琦争吵，留下一句“希望你是真心爱秦轩的”，就绕过她，去跟秦轩道别，然后提着一袋沉甸甸的零食，头也不回地走了。
　　天空中又飘起了毛毛细雨，如柳絮一般，最后被微风吹散了，连同她和秦轩，一起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