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你在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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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色阴沉沉得，似要下雨。阿星见状忙去屋里拿了把伞，随我入宫。
刚出府不久，便有零星雨点滴落到我头上，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心想：“这鬼天气还要去读书真是怪累人的。”
阿星撑开伞，见我这副懒懒散散的样子，提醒道“公子你可千万别再犯迷糊，否则又要挨太傅打了。”
我不由地摸了摸昨日刚被戒尺伺候过的手臂，尽管阿星已经替我上过药了，还是有些疼。
“阿星你懂什么。”我摇了摇头，“太傅大人明着是在教训我，实则是在警醒太子殿下啊。”
我一个侍读，学得好、学得坏又有谁真正去关心呢。
我正同阿星讲着话，须臾间电闪雷鸣，一个响雷打过，雨便像一颗颗有些重量的珠子，掉落个没完。
“公子要不先找个亭子避雨，我去找辆马车，看这样子雨会越来越大。”阿星抬头望天，皱了邹眉。
“算了，麻烦。”我摆了摆手，示意继续走。
这李太傅是个不好惹的主，这一来一去不知道又要耽搁多少时间，还是尽快赶路吧，免得他又找我麻烦。
这一路纵然阿星细致地替我撑伞生怕我被雨淋到，可这雨下得也太大了些，眼看快到宫门口了，鞋袜、衣袖也湿得差不多了。
太子东宫
我轻轻推开门，眼前一个身着玄色袍服少年模样的人正静静地坐在案边看书，似乎屋外的电闪雷鸣影响不到他丝毫。
“太子殿下可真是刻苦啊。”我故意提了提嗓音，打破这一屋子恬静。
“阿言你又迟到。”闻声，他才回过神来，将书放在书案上，抬起头冲我无奈的笑了笑。
面前这人可不就是当朝太子成暄，他虽身居高位，心中却无半分城府，永远是副如沐春风的样子。我做他侍读三年之久，他一直诚心待我，也算得我唯一知心好友。
“殿下这可怪不得阿言啊，一出府这雨就跟和我有仇似得。”我忙做出委屈状，“这是风又是雨的，下个没完。你看我全身上下都湿透了。”我扯了扯，可以拧出水的衣袖。
今日本就起晚了些，加上此等天气，这时候能到，也算得上是我对李太傅的敬畏之心日月可鉴了！
“你啊，雨大了不会坐马车来吗。被淋成这样，能怪谁。”太子责备道，说着便将案上的手帕丢给我，“快擦擦吧。”
“就知道殿下关心我。”我接过帕子，故意说道。
“少恶心我，我是怕你将我这弄得到处是水，乱七八糟的看着心烦。”朝我翻了个白眼，“还是去换身衣服吧，容易着凉。”细看了我片刻，他柔声道。
“话说那老匹夫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是迟到了吧？”我擦了擦一脸的水，整了整衣衫，言笑道。
“太傅。”此时太子殿下爽朗的声音突然响起。
“ 我后背一僵，大气都不敢出，暗自心疼起自己手臂。完了左臂还未好，右臂又要跟着遭殃了。李太傅最是记仇，往后我再在人后说人家坏话，我就是王八！
太傅，我不是在说您呢。我……”我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正打算同太傅好好解释一番，一转身，人呢?莫非太傅听了刚才的话，气的一走了之，怪了这不是他的风格啊？！
“逗你呢，让你平日里总口无遮拦，也该给你些教训，让你长长记性才好。”得逞了的太子殿下忍不住捧腹大笑了起来。
哎，咱们太子殿下表面上一副仪表堂堂，德才兼备的样子，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幼稚，总喜欢开这种低级玩笑。这三年来，他总变着法的耍我，他要不是太子，我真想揍他一顿解解气。
“今日太傅病了。”太子收敛了笑容，半晌解释道。
确认四下无人，我嘟囔道，“殿下这样可不好玩哦，把阿言吓死了，保不齐皇帝陛下再找个什么呆头鹅做殿下侍读。”我气鼓鼓地威胁道，“倒时候殿下定会无聊地发闷，再者殿下若干了坏事阿言也没法给殿下背这个锅了。”
“你这样言辞凿凿地胡说八道，好似先前那些鬼主意我都是想出来的，每次还不是你怂恿我。”太子摇了摇头。“对了，过几日春猎，你回去可要准备准备。”他吩咐道。
“准备什么，我不善骑射殿下又不是不知道。”我满不在乎地说道，“让我去狩猎，最后指不定谁会变成猎物。”
他当人人都同他一样文武兼济，从小我读书便不如他，更何况是骑射。
“那你会什么？”太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读书啊。”此话一出，我自己先把逗笑了，我一贯喜欢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可还要些脸面？”太子扶额，“诶，你去哪里？”见我要走，太子喊道。
“回府，睡觉！”我摆了摆手，留给太子殿下一个勉强有点伟岸的背影。天天起那么早，可困死我了。
二月草长莺飞，惠风和畅，正是狩猎绝佳时机。
每年一到这个时候，一众皇子、王孙贵胄。朝廷重臣都会来狩猎场，准备开春狩猎。
一时间，哒哒的马蹄、声嘶鸣声顷刻响彻整个狩猎场。
人喧马嘶，场面何其混乱，我一时之间不知该何去何从。我总不能真那把弓，照猫画虎学人射猎。若射中了还好，射不中怕是要给其他官宦子弟笑话了。我正在原地踌躇不前，骤然瞥见人群中那个玄衣墨发的少年，我赶忙策马朝他的方向奔去。
许是太子殿下的马驹比旁的要健壮些，瞬间太子便毫无踪迹可循了。人我是追不上了，狩猎也非我所长，我紧了紧马缰，左右还回不去，算了还是好欣赏这狩猎场的风光吧。
这狩猎场本是京城外的一处美景，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苍穹下辽阔的草原骏马飞驰，原上那潭湖水映出了另一个湛蓝晴空，那湖边紧挨着一片密林伴着马儿的嘶鸣，惊扰了栖于林中的鸟群，扑棱扑棱地上了青天。
离了狩猎的队伍，我自顾自得瞎晃悠了起来，正当我走神之时，一头野狼蓦地窜到了我面前，吓了我一跳。这家伙见了我，竟也不逃，反而死死盯着马背上的我。我脊背一凉，这家伙不会想吃我吧？！刚想驾马逃走，没想到我这马儿遇事比他主人胆子还小，这会儿根本就不受我控制。
草原上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本是何等英姿飒爽，只不过得忽略掉后面那只紧追不舍的野狼和那正抱着马脖子哭爹喊娘的样子。
如果太子殿下有幸看到这一幕定会捧腹大笑，没准儿要嘲笑我一段时日。不过这时候我倒宁愿被太子嘲笑一番，也不愿成了这野狼的口中之物。
我正想着如何自救，马儿便呼啸地朝林子里窜了去，没跑两下，咣当一声撞树上了。我当即摔了个人仰马翻，一阵剧痛袭来。
估计是被这野狼吓懵住了，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我急忙爬起来。我定是跑不过这狼的，身后有追兵，眼前有颗大树容不得思考我踩着树杈拼命向上爬。生死攸关间竟能学会爬树，可见人求生的本能是有多强。
那野狼朝树上扑了几下，无奈我爬得太高没让它得逞。它见吃我无望，在树下转悠了几圈就走了，走时还不忘咧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嘿，你还来劲了是吧，正当我好欺负!我将五官扭曲在一起，做出凶恶状回敬它。这狼欺人太甚啊！它一走，这下子本公子的小命暂且是保住了。
这野狼上辈子肯定同我有仇，不然我又没招惹它，没理由如此执着追着我满猎场跑啊。我暗自发誓，回去定要勤练武艺，定不能再让一头野狼给欺负了。
我坐在树上，心想总会有人经过救我下来。可是几个时辰过去了，这林子里半个人影也没见着，我不会要在这过夜吧？！
天色渐渐由明转暗，四周围泛着寒意，林子里发出一阵阵骇人的声音，我吓得直冒冷汗。爬这么高，可怎么下来呢，我坐在树上干着急。我挪了挪身子，朝树下一望，这一刻我仿佛置身于悬崖峭壁之上，这要是一不下心摔下来不死也是个残废啊。我不由抱紧树干，还是不冒这个险了。
“你在树上做什么？”温润地声音划过耳畔，我回神，天色毫无纤尘，皎皎皓月下白衣男子正望着我。虽然天色已晚，可月光仍旧不遗余力地映出了那张绝世容颜，此人不正是大周三皇子成淮么。
“原来是三皇子啊，殿下能不能救我下来。”看清来人，我恳求道，我曾在父亲大寿那日见过他一面，这长相看一眼我便记住了，可见老天爷是多么不公平的。而如今他成了我的救命稻草，因而今日的他比往日还要再美上几分。
成淮不假思索，凌空而起，倏忽间将我带回到了地面。还来不及道声谢，成淮一松手，我腿一软先给救命恩人行了个大礼。
“只是举手之劳，你不用……”成淮见状倒退两步，有些无措。
“不不不，殿下误会了，我只是腿软了。”我急忙解释。
“……”
“殿下这么晚怎么还在林中？”我问道。
他瞥了我一眼，慢悠悠地说，“要不是我刚巧路过，你今晚怕是要在这里过夜了。”
这时辰刚巧在这经过这里……
“那谢过殿下了。”
“恩。”成淮颔首，不再看我，转身要走。
我刚要起身，打算追上他，膝盖到脚踝刺骨便钻心地疼了起来，怕是从马上摔下来，伤到筋骨了，真是祸不单行。
我朝他喊道，“殿下别走啊，殿下……”这大晚上的我可不想又喂狼。
“怎么了？”他回身，疑惑的看向我。
“我的脚，走不了了。”我指了指双腿，尽量让语气显可怜些。若他嫌我烦，将我丢在这该如何是好。
“上来吧。”他瞧了我一眼，背朝我蹲了下来。
“这不太好吧，殿下万金之躯，于理不合，于理不合。”我支支吾吾，他是皇子，哪有皇子背人的道理。再者被有心人瞧见了也不好，指不定做出什么文章来。
“你不走，我可走了。”他见我不动，笑道。
“别走，我上，我上。”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管不了这么多了，我再拖拖拉拉真怕他把我丢在这。
成淮未及弱冠依旧是一副少年模样，身形颀长却有些偏瘦，他身上带着一股清冽的香气闻着着实让人舒心。
“你是哪家的小公子，怎会认得我？”他问道。
今日来猎场的都是些达官显贵，见我穿着他怕是早猜到我是哪位大臣的公子了。可我们其实见过一面，看来他对我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也对我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路人脸，他自然是记不得的。
“回殿下，是沈家。”
“沈相家的啊。”成淮喃喃道，若有所思。
“父亲大寿那日，我曾见过殿下一面。”我如实说道。
“哟，你这记性可真好。”他打趣道，“沈家小公子怎么上得树呢？”
“我想爬得高些看看这猎场美景，结果爬太高下不去了。”我才不说我是被狼追的上了，总觉得这跟“狗急跳墙”是一个道理的。
“哈？看风景？你这小子倒是有趣。”他不可置信得地笑道。
之后我们便不再言语，林子里静得像是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
原来三皇子是这样的啊……没什么皇子的架子，亲切的像个大哥哥。我盯着他的后背发呆，他这样的人定有许多姑娘家爱慕吧。我鬼使神差地看向了他的脖颈，故而又看向他如玉般细致的肌肤，我的脸上蓦地烫了起来。
本是豆蔻年华，也有情窦初开的那一天吧。若我像寻常姑娘家一样，会不会也有一个这样青梅竹马的大哥哥疼爱这我，只可惜这一生……借着困意袭来，索性不去想这些烦心事，不知不觉我竟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的毒日头格外刺眼，我一下子精神了许多，看来我这一觉睡得是有够久的了。
昨日，白衣墨发，温润嗓音，颀长身型……好似一场关雎梦。
房门被人轻轻地推开。
“公子，日晒三竿了，还不起来吗。”见我醒了，阿星惊讶地问道。
“阿星，昨日是谁送我回来的。”我忙爬起来，问道。
“太子殿下啊。”阿星悠悠地说。
太子殿下，我昨天好像不记得有接触过他。所以我睡着得时候被转手几个人，最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对了，夫人说等公子醒了去夫人房里见她。”许久阿星说道。
“母亲找我？！”我忙回忆这几日有没有干什么混事惹她老人家不悦。
脚上的伤已经包扎上了药，我被阿星扶着一瘸一拐地往我娘那屋挪去。
“母亲。”走到门口，我恭敬的行了礼。
“言儿来了，脚好些了吗。”母亲点了点头，示意我坐下来。目光停留到我脚边，关切道。
“已经好多了，言儿不孝让母亲忧心了。”我愧怍道。
母亲对我向来冷淡，她从不像旁人的母亲那样对子女嘘寒问暖，今日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
“你们都出去吧。”母亲遣散了一屋丫鬟，这阵仗似有大事要发生，我惶惶不安。
“听说昨日是三皇子背你回来的，又是太子殿下亲自将你送回府。”母亲邹着眉头，面色凝重地说，“言儿何时同大周最有权势的两位皇子都有这等交情了。”忽而疾言厉色地斥道。
我闻言，噗通一声跪下来：“言儿不才，怎敢同两位皇子攀上关系。大周是陛下的大周，沈相府亦是陛下的沈相府，父亲为官这么多年立场不偏不倚，言儿又怎敢陷沈府陷父亲于两难。”
陛下的身体一年比一年差，太子羽翼未丰，陛下又对三皇子成淮宠爱有加。朝廷众官，忙着拉帮结派，这皇位鹿死谁手还未知。
“我知你绝不会做出对沈府不利的事情，是我把话说重了。”母亲将我扶起，言语柔和了些。“言儿你记着，隐藏的再好，你终究还是女儿身。母亲不求你功名利禄，只求你这一生平平安安的。你同皇子们走得越近，这个秘密就越容易暴露。”
“言儿谨记。”我颔首应道。
“是为娘这辈子对不住你，让你无法像普通的姑娘家那样，拥有一段感情，相夫教子一生……”
“母亲莫要说笑，言儿堂堂好男儿，怎么同姑娘家对比。言儿是男子，生来便是。”我抬头对上她的眼睛，朝她笑了笑。她为了家族为了丈夫，总是劳心劳力，全府上下打点的井井有条。可唯独对我总是冷若冰霜，难道就因为我是女孩？！这十几年来冷暖自知，我以为长大便能看淡一切，可我还是忍不住得难过。
十几年前，母亲嫁入沈府多年无子嗣，沈老妇人也就是我祖母为了延续沈家香火，强行为父亲纳妾。心高气傲的她哪受得这样的委屈，寻死腻活被就救下，大夫一诊竟有喜脉。祖母大喜，一时竟忘了纳妾的事情。她心想生下若是男婴，便能稳固她在沈府的地位，再也没人能抢走她的丈夫。可惜我的出生，没让她如愿。
眼看全部的希望即将破灭，她慌了。瞒住了祖母，瞒住了父亲，一咬牙，我便成了沈相府长子。为圆这个慌，我便由她一手带大，从小不许与外人接触。旁人只当她爱子心切，却不知她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谎言被揭穿。直至祖母病逝，母亲的担忧才逐年减轻。
我不知最后是如何回到自己房里，只感觉一切都浑浑噩噩，命运玩弄我至此，我却毫无还手余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