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江湖》山河谣

2、龙？

　　龙首山上，低垂的乌云低到似乎只要挺一挺腰便会撞上去。

　　青鸾缩了缩脖子，还好还好，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样想着的同时向身边的高个子靠了靠。

　　这点小心思没能瞒得过李玉柄，他眉头一挑正想张嘴，不知道是要调笑还是要说什么，兀的一声惊雷又一次把他想说的话堵在了嘴里，只剩下一张写满问候的脸。

　　“那是什么？”青鸾正满脸兴致的看他出丑，眼角突然撇到了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李玉柄循着青鸾的目光看去，某个“小东西”正把头埋在裂石里，似乎是想要藏起来。可是臃肿的身子却整个露了出来，还散着淡淡的荧光，格外的显眼。

　　两人走近后，“小东西”好像听到什么动静，本来蠕动着往下钻的身体突然软踏踏的垂了下来。
　　“这是在装死？”青鸾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李玉柄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小东西”大概是可以称作尾巴的部位，稍一使力气便整个提了起来。

　　恰好一道电光闪过，轰鸣声随即而至像是什么东西炸开在耳边。青鸾又是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恰好看见李玉柄手里的那个小东西的身体也随之一抖，像是被吓到了一般。滚圆的身子，说是蛇，更像是一条加长版毛毛虫。青鸾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脑袋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这……这不会是……不会是龙吧！”青鸾结结巴巴的问，脑袋里的念头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条加长版毛毛虫一样的东西会是龙？

　　“这么聪明？”李玉柄用故作惊讶的眼神看着青鸾。

　　没理会李玉柄眼里的调侃，青鸾觉得自己的下巴一定因为惊讶而掉在地上了。心里一定有一万只马跑过，不！说不定有十万只马跑过。

　　她平时其实蛮聪明的，就拿御风这件事来说，李玉柄都不得不夸她学的快。至少自诩天才的李玉柄学会御风也用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而她却只用了短短几天而已。只不过再活跃的思维大概也很难从这条“毛毛虫”联想到龙。

　　我一定是疯了，青鸾这样想。

　　李玉柄这时可没空管小姑娘心里流过这么多小心思，他提着“毛毛虫”用力的抖了抖，才对着“毛毛虫”说道：“我不管你是谁养在这里的，你再装死的话，我可不介意让你尝尝天劫的滋味。”天上配合似的闪过一道电弧。

　　说的好像天劫是你家的一样，之前还明明想劈你呢，青鸾如此想。

　　毛毛虫无视威胁还是一动不动，要不是两人之前分明看见它卖力的扭动，还真以为它早就死了呢。说来也奇怪，这条半米多长的肥硕毛毛虫确实也没有一点点龙的样子，听说龙生性好淫，这条龙该不是哪个真龙和毛毛虫？？？李玉柄有些恶意的想。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手里的原本装死的毛毛虫就感觉到了什么，身体一下子卷曲着盘上了李玉柄的胳膊，原本闭合着的眼皮睁开，露出两个圆鼓鼓的眼睛，嘴角也扯开一个弧度，露出几颗小而整齐的尖牙，脑袋像是示威似的左右摆动。

　　李玉柄不由的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吓的。试想一下，一条半米多长的，一身褶皱的类似毛毛虫一样的东西爬上你胳膊，你会有什么反应呢？

　　真是想杀了它啊。

　　青鸾呆呆的望着这条丑陋到了极点的龙，忍不住也替李玉柄打了个寒颤。

　　“你把它吃了吧。”李玉柄突然带着一丝恨意般的开口。“龙肉一定很补，虽然这条龙确实有些恶心了点。”

　　？？？

　　青鸾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这一天的冲击实在太大，导致自己脑子有些跟不上事情的发展。吃了？先不说世上哪有人若无其事的谈论吃龙，退而求其次，即使有人吃龙可是眼前这条……呕，再想下去要吐了，青鸾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李玉柄。

　　“额。”李玉柄看了看这条被自己揉成一团的，肉虫？大概这样叫还算贴切吧，好像确实没法下口的样子。“你怎么卖相这么差，别人吃都不愿意吃你，你说说你做一条龙多耻辱，还不如死了算了。”说完丧气的摘下腰间的竹节，看样子是准备把这条“肉虫”塞进去,全然不顾被他各种腹诽侮辱的龙有什么想法。

　　还是先带走再想怎么处置它，这个地方可不宜久留。毕竟除了天上呼之欲出的天劫，这暗中不一定有几双眼睛在盯着呢，这龙虽然卖相差了些，但是这浑身的因果气运可是货真价实。李玉柄隐隐明白养龙的人怀了什么样的龌龊心思，自己自然也可以顺水推舟坦然笑纳。但迟则生变，谁知道会不会突然有人反悔，跳出来说着龙是它的，到时候自然少不了几番纠缠。

　　倒不是李玉柄怕了暗中养龙的人，若是怕了自然也不会因为一丝丝对气运的感知和恰巧看到的一点点线索就跑到千万里之外来。只是这地方确实凶险，如果发生什么变故，难免伤到青鸾。

　　于此同时，远在楚境的某处世外仙山。

　　云烟渺渺，鸟鹤齐飞。一老一少两个道人围着一个平整的岩台席地而坐，以山间碎石为棋子，正下着一盘棋，看两人的神色明显是陷入了僵局。

　　看起来老一点的道人着一身灰色齐整的道袍，即使山风猎猎也不见其衣着发丝有一点凌乱。左手持拂尘—拂尘的末端写着一个“艮”字，右手拿着一块儿圆滑的黑色碎石，举棋不定。

　　而看起来小一些的道人则穿着一身素黑的袍子，先不论其衣冠不整，这袍子明显是大一号的，套在身上着实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盯着眼前的棋局，老一些的道人开口道：“师叔，如此气运当真送于人手？”顿了顿继续道：“这些年师傅为了这条黄龙，不知损了多少寿元，就这样送出去怕是……”

　　不伦不类的年轻道人冷笑了一声，不去看棋局而是望向山外某处。“有什么好怕的？你真以为你那傻蛋师傅愿意留着这个祸害？他巴不得及早抽身。”年轻道人的目光越来越远，仿佛可以透过山间这一片天空望见整个天地。“养龙养龙，这世间气运岂是那么好沾染的？”

　　对自己的师傅被称作傻蛋，老道虽然一板一眼却也不去计较，只是继续问出心中另一个疑虑：“那个年轻人？”

　　“一身邪骨的外道罢了，这世间武夫即使登峰造极又能如何，不过寥寥百年寿命自是不足为惧，倒是他身边的小姑娘有些意思。”年轻道人像是看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本来有些暗淡的眼，一下子亮了起来。“不过自然，我昆仑养了几百年的龙，也不能让他如此轻易的便拿走。”
　　话毕，年轻道人微微张开嘴巴，舌头向上卷曲，露出舌下一片圆润的玉剑。随后冲着某一处天空轻柔的吐出一个音节，玉片随即从舌下射出，迎风而长眨眼便消失在了天际。

　　“给他些苦头吃。”年轻道人带有一丝丝恶意的说。

　　…………

　　另一边，李玉柄已经把那条长得有些反胃小龙缠成一团扔进了竹节里，放进去的时候还不忘打了个结。

　　青鸾则出奇的话少，大概还没能消化了今天一天发生的怪事。

　　正当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天边一道剑光急速飞来，快到把满是乌云的天空硬生生的撕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橙红色的光瞬间倾泻下来。

　　“啧啧啧，送条龙还不够，还要送点东西，可真是大方啊。”李玉柄看着远天处急速飞来的飞剑，神色里闪过一丝凝重，嘴上却没有落一丝下风。

　　“吃的下送你又如何？”低沉的声音伴着滚滚的雷声传出。

　　“那我先谢谢了。”李玉柄把青鸾往后扯了扯，低声说道：“你先往后，我收个礼物。”

　　青鸾差点被眼前没心没肺的家伙气笑了，不过还是往后退了退，这个家伙虽然没心没肺却绝然不会让自己吃亏。

　　就青鸾退后的这点功夫，飞剑已经飞至龙首山的上方。李玉柄见青鸾退到安全的位置后，左脚重重的踏在石崖上，本就有些松动的山石在这一踏之下，纷纷碎裂四溅，留下一个几人宽的圆坑。
　　李玉柄则乘着这一踏之力一跃而起，冲着天上的飞剑迎了上去。眨眼便撞到了一起，两相交锋，一股气浪携着雷光火花炸裂开来。

　　青鸾感觉自己脚下的龙首山有些摇摇欲坠。

　　瞬间的功夫，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天上的战斗便已经结束了。李玉柄用比之前一跃而起的还要快的速度跌落了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而天上那把剑也失去了力量，径直掉落了下来。

　　青鸾倒是没有多担心，李玉柄的皮糙肉厚她可不止一次的体会过。果然念头还没落下，李玉柄便从坑里跳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片。

　　他若无其事的走到青鸾面前，仿佛被击落的根本不是他，衣服破破烂烂的也不是他，空气里弥漫着的这股臭味，也不是因为他的头发被烧掉了一截。

　　之前的冲击，不仅使本就松散的龙首峰少了一半，天上的乌云也被撞开了一道大口子。或许是感觉不到那条小龙的气味，藏着天劫的乌云没有继续聚拢而是缓缓地散开，露出一大片碧玉色的天空。

　　烟尘渐渐落定，少年少女的身上皆笼上一层灰尘，浑然没有一丝一毫神仙中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