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堪弄影舞倾城（原名《倾之舞之》）》清儛

13、第十二章 三月出游 武德八年

　　武德八年的春末，宇文一家从了二娘月碧的夙愿，都动身前往那郊外的净衣庵陪月碧还愿。

　　一前一后两辆马车依着官道徐徐走来。车上罩着那上好的苏杭缎子，鹅黄色的缎子上绣着的是同色的百花争艳图，缎子下面缀着玫红色的流苏，随着马车的一行一动摇晃着，煞是好看。这两辆马车便是宇文士及一家所乘的马车。后面一辆坐着月碧同她的四个女儿，前面的则是宇文士及，李尘烟同信阳清舞。这是信阳和清舞头一次出得府来，新鲜极了。在城中之时还好，碍着规矩，只是从窗帘的缝隙里偷偷往外瞧，从得城来，就明目张胆的掀起帘子往外看。这时候正是清晨辰巳之交的时候，和煦的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洒落下来，成了点点金色的光斑。远处芳草萋萋,杨柳依依,水波粼粼,山色晴和,明净如洗;杨柳随风摇曳,麦苗破土而出;游人或喝茶饮酒,或唱歌骑驴,其乐无穷;鱼儿悠然嬉戏,小鸟怡然曝沙.
　　那短短的绿树篱上开着一层白花，似绿枝上挂了一层春雪。就是路上两旁的人家也少不得有些花草：围墙既矮，藤萝往往顺着墙把花穗儿悬在院外，散出一路的香气。海棠，丁香，桃，梨，苹果，藤萝，杜鹃，都争着开放，墙角路边也都有了嫩绿的叶儿。山上有了绿色，嫩绿，所以把松柏们比得发黑了一些。谷中不但填满了绿色，而且颇有些野花，有一种似紫荆而色儿略略发蓝的，折来很好插瓶。绿，鲜绿，浅绿，深绿，黄绿，灰绿，各种的绿色，联接着，交错着，变化着，波动着，一直绿到天边，绿到山脚，绿到人的心里面去了。信阳清舞更是止不住的心喜。信阳收回一直盯着外面的眼睛，转过头对着他爹娘道：“爹，娘，阳儿想到了《诗经》里的一首诗。”见他爹娘含笑的点了点头，便有些兴奋的念道：“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宇文士及道：“这景倒是应了，只是意境有些不符，不过也难为你了，能想到这首实属不易。”转向清舞又道：“舞儿，你也来一首。”清舞也不推却，脆生生的念道：
　　“古木阴中系短篷，
　　杖藜扶我过桥东。
　　沾衣欲湿杏花雨，
　　吹面不寒杨柳风。”

　　却是那南宋和尚僧志南的《绝句》,这诗说的就是春游。宇文士及面露赞许的道：“舞儿是如何知道这诗的？先生当是还没教过吧？”“是舞儿自己偷偷在书房里拿的。”清舞绞着手指越说越小声。宇文士及也没说什麽，又向着李尘烟道：“夫人，你看现在这景也好，一双儿女也好，兴致更是好。你也来一首应应景如何？”李尘烟微微一笑，却是向着两个孩子，念道：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
　　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宇文士及大笑：“阳儿舞儿可听懂你们娘要和你们说的话了？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两个孩子听了这话把头一低，稍稍收敛了一些。李尘烟道：“夫君，你也来一首。”宇文士及捻了捻胡须道：
　　“客游倦水宿，风潮难具论。
　　洲岛骤回合，圻岸屡崩奔。
　　乘月听哀狖，浥露馥芳荪。
　　春晚绿野秀，岩高白云屯。
　　千念集日夜，万感盈朝昏。
　　攀崖照石镜，牵叶入松门。
　　三江事多往，九派理空存。
　　灵物吝珍怪，异人秘精魂。
　　金膏灭明光，水碧辍流温。
　　徒作千里曲，弦绝念弥敦。”

　　是那南朝谢灵运的《入彭蠡湖口》，一家人是游兴正高。此时，后面那辆车叮叮咚咚的传来了一阵琴声，原来那宇文家的大女儿清琴把琴也带了过来。宇文士及听了会儿，道：“舞儿，你也该习些技艺了，女儿家总得有些一技之长才得行，光会看看书抵得了什麽？你看你大姐，这琴弹得已是颇成气候了。”清舞撒娇的道：“爹爹，舞儿还小嘛，过两年再学可好？”宇文士及正色道：“你呀，不小了！想你四个姐姐都是五岁不到就开始跟着老师学习技艺了，现在你大姐二姐在京里都颇有些微名了。你看看自你大姐二姐及笄到现在，每天前来求亲的公子少过吗？”清舞不再言语只是黯然端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