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如此情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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羯人挥兵南下至今，国已失其鹿。衣冠仓皇南渡，江右望族皆是元气大伤，连皇室初至江左都显得底气不足，新制纲纪时处处退让于江左豪族，流露出虎落平阳，龙困浅滩的软弱。
王弼早别妻儿，带了一干亲信能臣，赶在大流南迁前先到建康，着手营建新朝，设置侨州侨县，只等北方侨民渡江。
这些侨州侨县都是从江左豪族手里挖出来的，江左的士族们自然不甘受挤压，他们之所以出钱出地又出力，为的是买到新朝建立后，不输于北方士族的权势，过去军政中心在北，江左子弟总要矮人一头，如今，境况将会大大不同。
江右士族南渡前，北方防守越来越薄弱，更有胡人发兵洛阳，大肆屠城，将洛阳城付之一炬，士族不得已只能弃家匆匆而逃，贵重物件带不走，不是留下就是毁坏，许多白发苍苍的老人看辛苦经营多年的祖业，一旦毁于兵燹，活活哭昏过去后，猝然长逝。桓家老太君，就在要走的前一夜吞金自尽，留下家印与遗书，要子孙勿忘此耻，将她的尸身葬在江右，日后重回中原，再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血气方刚的儿郎们更是眦目欲裂，愤懑与无奈令这一代的少年一夜之间褪去青涩，每每回眸凝望时眼中多了化不开的沉痛。
南渡途中饥荒，寇盗，瘟疫又夺去无数生命，将要到建康时，幸存者已不到原来的太半。
王氏车队。
郗氏搂紧幼子，柔声道：“就要到建康了，阿爹会出城来接我们，阿盥再睡一觉，再睡一觉阿爹就到了。”
郗氏与王弼唯一的孩子阿盥，学名王恕，年方五岁，经历千辛万苦的南迁后，总被梦魇缠身，此时还身染风寒，已病了小半个月。他脸色枯黄，小小的身子瘦得仿佛只剩了骨头，让郗氏连眼泪都再流不出半滴，她亲自照顾着阿盥，自己的身子也快要吃不消，但好在建康就在眼前。
突然，车外传来惊恐的呼喊：“有——流寇！”
郗氏悚然一惊，用双手紧紧捂住阿盥的耳朵，声音带着哽咽地低声安慰他：“阿盥别怕，有阿娘在呢。”其实阿盥眼下神智迷糊不清，哪里知道害怕。郗氏眼中蒙上绝望，一路几经打劫，王氏训练有素的护卫已所剩无几，如何经得住这一遭？莫非果真不能活着见到七郎？
郗氏低头注视着不安适的阿盥，想，这究竟是报应还是命数。
车外又忽然传来短促的惨叫声，发出惨叫的正是郗氏的乳母，齐氏，那声惨叫过去后，齐氏再无动静，郗氏目光转向车外，仿佛能够隔着车壁看见外边的惨状，她的眼神渐渐发直，极度的恐惧夺去了她的声音，她从袖中抽出匕首，静静等待车帘被掀起，怀里的阿盥仍昏昏沉沉，不省人事。
这样也好，阿盥意识不清，她动手时阿盥就能不那么痛苦，她想。这把匕首她揣了一路，既为防身，也为能在这种时候结果了自己和阿盥的性命，至少不落入流寇手中受辱，不玷污了夫家与娘家的门楣。
她紧绷着身子，不知过了多久，车外刀剑相击声渐息，一只手掀开了车帘，紧接着来人清癯的面容出现在眼前，竟是离别许久的夫君，王弼。
郗氏骤然失去力气，泪如泉涌，张开嘴还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如娘……”王弼也是眼眶通红，颤声唤妻子的名，“你受委屈了。”他跳上车，一手接过阿盥，一手将郗氏揽进怀中，听着发妻哽咽的哭声，他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竟然让她吃了这样的苦。掀开车帘的刹那，发妻惊恐又绝望的眼神与她手中紧握的匕首，比任何刀剑都锐利地，深深将他刺伤，如果他再晚一步，今生今世，便再也见不到如娘了。
淮河原是国之血脉，现在却成了晋人屈居江南的疆界线，淮河以北大片江山，悉数被胡人瓜分，而如此情形，自渡江以来，已有十四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