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美色真惑人 ...

  •   白脸的是小青郎,那是给吓的;灰脸的是白瑶,那是给气的。

      郡尉家小衙内跑时手中的光明犀也甩了,照着青青灰灰的一片鬼脸,吓得小青郎脚都挪不动。白瑶眼急手快,抄手就把那光明犀捡了起来,宝贝的跟个什么样,只是拿手里越看脸色越灰,也不知是个什么缘故。

      李娘娘见小青郎这幅模样,也顾不得遮脸,起身冲过来将其护在身后,那王小娘子的魂魄见了都不敢上前。白瑶注意到,忍不住抬眼在一人一鬼间来回扫了两圈,意味深长的笑道:

      “武家青郎这般样貌,说不准与这女鬼关系匪浅呢!”

      怎么突兀的冒出这句话来,小青郎先是一愣,听得远处那帮衙内的讥笑私语声,似是明白了什么,脸立时就给气红了。厉声道:“白大娘子与武青有何仇怨,白圭尚可磨,玷名终难涤。武青不过想搭救一个与已有恩的女鬼,何以恶言谤我!况此处并非只一个李娘娘,均州王主簿之女与均州郡守之子魂魄俱被你关在此地,武青倒要问白大娘子有何企图?”

      白瑶听言有些错愕,刚想再开口便听郡尉家小衙内在人堆里喊道:“我们郡守家的公子你这妇人都敢害,太目无王法了!什么驱鬼捉妖,你这是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船是张文翰舅公家的,这瑶娘也是舅公家举荐的,理当是无恙的。便是真有变故,此刻人在江心,月黑风高,闹将起来他们这群人能得了好?那群衙内不知想到了什么,白了脸齐刷刷的与那参政公子隔开好远,满脸提防。

      张文翰见得气黑了脸,这帮没见识的乡下人真是看了头痛,若不是实在没得人玩,哪会跟这起子人凑作堆。揉了揉额角,只能冲着白瑶骂道:“看你整得些什么烂事,早就说女子办差最不牢靠,你这玩笑太过了,快快与慎之赔礼!虽我知你是白龙庵那个老神仙的亲传弟子,定不会做下摄人魂魄的恶事,但眼前之事你需得一五一十说个明白,不然我也不得饶你!”

      瑶娘此行打的就是结交这参政公子的主意,眼前状况虽稍有棘手,但也不是没历过。她受得起捧,也折的下腰,很爽快的先给武青郑重的道了歉。姿态放得极低,说话间还滴了两点泪,美人垂泪最是让人心痛不过的,小青郎哪好再作计较。转脸又举着那犀角灯点着屋内众鬼,娇声娇气的一个个道明来历,介绍时那些鬼也跟着点头,似是记起些事体来。

      “奴家只是一路从京都行来沿途捡拾,想着到了均州找我家五郎超渡往生,也算功德一件。倒没想着积攒了这许多,惊吓了诸位,合该赔礼道个不是。至于那郡守公子与王小娘子估摸着是那日落水被浮尸惊丢了魂,奴家拾到他们时,被日头晒得不成样,眼绌竟没认得出来。”

      原来这妇人竟是白龙庵的出身,说起白龙庵那可是神乎其神。天下历了几朝几代,白龙庵就存了几朝几代,没有哪个王候将相舍得动它,据说庙里的老神仙是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他们这也是见着真神了,再见那些鬼个个点头啄米的样子,哪还有不信的道理。

      白瑶见众人神色,知晓过关,又道:“既是他们都想走,奴家无有不应的,尽可自行离去。”

      小青郎心中任有犹疑,但还是躬身道谢。屋内鬼魂见了,也有样学样冲着小青郎与白瑶行礼,个个都千恩万谢的向外走,离了那道雕麒麟踏海图的木门似是都没了束缚,上天的、下地的、穿墙的,箭一般射出,惟恐落下又被逮住。不一会散了个干净,屋内只余李娘娘、王小娘子和龚四郎仍留在原地。

      似这等孤魂散魄若是没个傍依,四处游荡,等日头升起晒上一会儿,就消散于天地。白瑶也是有意显露本事,见参政公子和那帮衙内仍远远瞧着,她取出三个手指大小的玉瓶摊在掌心。

      右手掐指虚点三鬼,唇吻翕辟,须臾间三鬼化做青烟遁入玉瓶。

      “此玉瓶滋养鬼魂,带回家,取出木塞唤三声姓名就能出来。若是魂魄离体的,搁枕边唤上三声也能醒来。”

      白瑶如是道,将龚四郎的那个玉瓶交给郡尉家小衙内,王小娘子与李娘娘的两个玉瓶小青郎诚意谢过才收入袖兜。

      张文翰这时才走将过来,再看小青郎神色与先前又大不相同,直夸其胆色过人。小青郎虽觉汗颜,但若要他这些人面前自暴胆怯却也是不能,只能生受了,所幸腿脚缓了过来。

      等张文翰撇开众人不理,笑容满面的拉着他一面走一面说今日要抵足同眠时,他行走动迹已与往日一般无二。

      场中诸人各有心思,谄笑着灰溜溜散去。独白瑶原地立了许久,看着与张文翰一起走远的小青郎,笑了笑。

      有意思!

      她最多的便是时间,耐心更是不缺,转脸就换了身衣服寻那小阿朵去了。

      阿朵正在厢房想东想西的,不知什么时候,吹来阵凉风。抬首便见屋门大开,一个披大红斗篷,内里着月白底定胜纹对襟立领长夹袄的妇人倚在门边。头上戴了个秋香色缀红宝石花的耳衣,滚边的白狐狸绒又用珍珠压了一圈,衬着那粉腮朱唇更是鲜妍夺目,真似天仙儿一般。

      在底舱见这白瑶,只觉她艳丽中带些妖气,现在换了身仕女的衣裙,明目皓齿,亲切可人。阿朵见了不由从榻上下来,竟也不怕了,歪头打量着白瑶,心里好生羡慕。

      白瑶见了也歪头看着这小娘子,好生打量了一番。

      这长像若是嫁个寻常小户倒也足够,只是比之武家青郎着实差了太多,肤色未免太黑了,便是换了身衣裙也衬不出颜色来,勉强够个小家碧玉。但这身姿体态却是一等一的好,肩臂腰臀样样秾纤有度,眉间藏着的野性也甚合她口味,倒是有些气运在身的。

      想着便解开斗篷进屋坐下,笑着把适才发生的事给小娘子讲了一遍。阿朵听了喜出望外,看着白瑶便更觉亲切,又问贺丕为何掳人。

      白瑶伸手拍了拍阿朵的手,待要解释却被手下触感惊住,忍不住又抚了抚。

      看不出,这个小村姑竟有一身好皮子,又细又软,绵中带韧,若是搁床上……想着她眉毛不由一扬。

      阿朵只觉怪怪的,收回手搓了搓,又问了遍。

      白瑶定了定神,笑道:“这世上有许多不可说之事,比如李娘娘于你,贺丕于我。但我白瑶敢打下包票,不会有下次,等贺丕醒了我带了他亲自登门谢罪。”

      阿朵真心觉得美色惑人,对着小青郎她是这般没有原则,现在对着白瑶又是这样,她怎么就应下了这没头没尾的说法,连个赔礼都没捞上。等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后悔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念叨:“要这身衣裙又有何用,贫者不舍得买,富家小娘子更不会穿外面的衣服,典出去也换不来多少钱,唉!”直气得她第二天起床顶着两个重重的黑眼圈,又使不惯脂粉,只能这般见人。

      白瑶昨夜贴着门听了好一会儿,现下见了就一直吃吃笑。等下了船,阿朵见那白瑶吩咐手下雇了辆车,又着个仆妇装了大堆东西进去,说是送她家去,阿朵不由大吃了一惊。

      一路返程,但有人问,那仆妇就解释得无比详尽,还特意绕着市集热闹的地方,生怕人看不见。沿路见者,羡慕声不绝于耳,都说牛家这回要发达了。

      阿朵听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来,白瑶是在为她正名声,昨夜的气全没了。这位白大娘子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大财神,合该她这般有钱。她一个小娘子失踪了,说出去不好听,现在于闹市中转上一圈,大家也晓得个究竟。及至归家,仆妇念出谢礼单子,牛家婆婆脸上都有了笑模样。

      簇新银锭一匣,五色罗帛花一匣,一年景花冠一顶,虾须金镯一对,柿子红缠枝牡丹纹蓄丝绵铺盖一套,狼皮褥子一张,素纱蚊帐一顶。

      这般重的赔礼,均州这边嫁女儿也少有能拿出这么多嫁妆的人家,还不包括阿朵身上那一套衣裙,大姑姑、二姑姑都看红了眼,目光落到那虾须镯时完全挪不开,这可是京里最时兴的样式,均州里面头一件。

      牛娘娘只扫了一眼,就回屋抓了把铜子塞给那仆妇。那妇人是楼船上跟着白瑶的,这点铜子哪看得上眼,笑着拒了便下了山。牛娘娘见外人走尽,再也忍不住,搂了阿朵回屋,摸着女儿手脚大哭了一场。端水匀面后,阿朵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只是将李娘娘给隐了去。

      牛娘子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愤道:“好个贼子,活该他被鬼嗜,便是他日上了门来我也这般骂他,白瞎我那好胡饼,还不如喂了鱼。”

      骂完又搂着阿朵叮嘱道:“这次可多亏了小青郎,可怜那孩子今儿一早回来还与我们报喜,回屋沾床就睡死了,吓得她婆婆直叫唤。你回头不许气他,也不许闹她,娘现在看小青郎真是顺眼得不行,也不知你哪世修来的福分,竟得了这门好姻缘!”

      阿朵回想起昨夜经历还是怕的很,况且小青郎还帮她把李娘娘带了出来,自是无有不应的,冲她娘娘乖乖点头称是。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才红着眼自厢房出来。

      厅内众人早巴了眼盼着,这会儿围着那堆谢礼议论纷纷,有说置宅的、有说买田的、有说捐官的,牛娘娘概不理会,指着东西对阿朵问道:“这些东西是你拿命换来的,爹娘不会插手,你想如何处置?”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