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寻南叶》梨洸

3、南烨

　　城南，重宇阁。
　　“南烨公子，这边请。”
　　重宇阁的大门前，一位身材发福，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对着不过十七八岁的黑衣少年毕恭毕敬，那张被岁月留下痕迹的脸上，堆满了阿谀的假笑。
　　“柳阁主客气了。”一旁的南烨淡淡地开口，似是没有见到眼前的人一般，抬脚越过明黄色的门槛，径直向前走去。
　　发觉自己被忽视，中年男人却是只能圆滑地满脸堆笑，趁着南烨背过身的片刻，向旁边的侍女勾了勾手，写满了奉承的笑容中闪过一丝阴险。
　　“公子车马劳顿，奴婢先替您换了外衣吧。”一旁等候多时的侍女会意地点了点头，走上南烨身侧。
　　南烨不经意地抬手解下了外衣，墨色的麾下，仍是墨色的衣衫，一旁的侍女连忙接过，转身告退之时，身体微微一侧，装作不小心滑倒的样子，双手一抖，黑色的斗篷便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掉进了架上准备多时的水盆里。
　　“奴，奴婢，奴婢一时脚滑，望，望公子恕罪……”倒地的侍女迅速为自己请罪，并对着门边看好戏的柳阁主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很显然，这是柳阁主为南烨精心准备的一起下马威。
　　“哼，原来南烨也不过如此。”柳阁主静静地立在门侧，在心中暗自叫好，正准备好好欣赏南烨上下两难的境地。
　　可柳阁主并未得意几时，因为在下一秒，柳阁主惊讶地看见，南烨腰间的长剑不知已在何时出鞘，对着地上俯卧着的侍女刺了下去。
　　地上的侍女也是一惊，下意识地就地一滚，双腿一个发力，站了起来，对上南烨敏锐的目光，暗自在心中叫到不好。
　　“柳阁主，你重宇阁的下人，可真是训练有素啊。区区侍女，竟也能躲过我的剑。”南烨俊逸的脸上仍是看不出喜怒，长剑还鞘，南烨侧着身，目光斜斜地落在柳阁主的身上。
　　“方才一时手滑，还望阁主勿要见怪。”
　　柳阁主尴尬地搓了搓手，心中却早已掀起波澜万丈。
　　“我要说给侍女惩处，便是赔了自己的手下，若是不予惩处，便表明下人确是如此，那样的话，就显得我要么讽刺他剑术不精，要么这本是我安排的刺客……”柳阁主的脑门上渗出丝丝冷汗，因为他清清楚楚地明白，眼前的人，自己从来都得罪不起。而这次看似示威的试探，也是受人所迫。
　　“南，南烨公子……”
　　“阁主，不知我要的东西，准备妥当了否。”精明如柳阁主自是察觉出了南烨故意岔开话题的意图，便连忙顺着台阶往下跑。
　　“公子大可放心，东西就在顶楼。公子请先到房间歇息，我这就去取。”南烨微微点了点头，柳阁主忙使了个眼色，一旁的侍女匆匆告退，南烨也由下人往房间带去。
　　到了房间后，南烨轻轻关了上门，伏在门边过了片刻，确定没有人偷听后，缓缓启唇。
　　“易尘，桃芷，下来吧。”
　　随着南烨未落的话音，两个人影从窗案边钻了进来。
　　身材娇小的桃芷率先落地，对着南烨微微一笑，带着三分微嘲的语气说道：“柳远亭也真敢难为你。他该不会不知道，难为你等于为难他自己吧。”
　　南烨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唇，接着进来的易尘掩上了窗扉，转身掏出了藏在怀中多时的木盒，递给了南烨。
　　“意外的收获，南烨。”
　　“盒子里是望月草。”
　　南烨修长的手不知觉地一抖，而即使是轻微的抖动也没有逃过边上二人的眼睛，桃芷沉默了片刻，拉起易尘的衣袖，向门外走去。
　　“干嘛把我拉出去啊。”出了门，易尘嘴上抱怨着，望向桃芷的眼神却是深邃而温柔。
　　“让南烨一个人静静吧，三年了，他拿剑的手，第一次发抖。”桃芷秀气的脸上难得露出严肃的神色。
　　“名字留了吧。”半晌后，桃芷问向一旁的易尘。
　　“留过了，声音大的很，不怕听不清。”易尘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么，接下来就该耐心等待了吧。”
　　“希望别让我们等太久啊。
　　重宇阁的廊前，二人的对话飘散在燕红的暮云中。
　　而他们，也错过了房内黑衣少年少有的脆弱与彷徨。
　　“柔儿，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