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青杀

4、四，匏有苦叶，济有深涉 珠子含在

　　珠子含在嘴里，有些清凉，剑别在腰间，隐隐感觉到温热。
　　靠近才看清原来五色鱼都是鲤鱼般的模样，中央一条大鱼至少有三人粗，身上流溢着变幻的光，刘备从没见过这样大的鱼，猛地一看像是看不到头。
　　大鱼身旁紧紧跟着五条一模一样的鱼，他们身上只有一种颜色，却各不相同。刘备突然明白了，他们是护卫主人的武士，静静地却有凛然间不可侵犯的气势。
　　最后外围鱼群首尾相连结成了密麻的鱼阵。刘备找不到玄光阵，但看着大鱼的样子想是被大鱼吞到了肚子里。
　　“不要看鱼的眼睛！”辛先生的话像说在耳边。
　　他闭起眼睛，渐渐觉得什么都消失了，感觉被柔软的风包裹着，仿佛灵魂脱离了身体，又仿佛逃出池子的鱼脱笼，这状态太奇妙了，最后他几乎辨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了。
　　突然腰上长剑发烫，奇妙的感觉随之消失，胸口开始发闷，他知道鱼群的速度开始加快了，这是身体承受骤然加速时压力的不适，他尽力摇摆双腿努力跟上。
　　时间漫长的如同凝固住了，他闭着眼不知道到了哪里，只知道鱼群越来越快，身体越来越压抑，他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头开始晕眩，胸腔快被挤压爆炸掉。
　　身体开始迟钝，头脑昏沉，他睁开眼，鱼群消失了，周围尽是黑暗，只有很远的地方波光粼粼。
　　村里一位孤独的老人曾对他说过，一个人在死之前会看到奇怪的光，记忆像水一样在身体里不受控制地流淌。好像霎那永恒同时发生在一个人身上，会看到那些永远消失不再的人。
　　“我要死了吗？”他想。
　　“不要死。”突然耳边传来辛先生的话，继而浮现出那张冷漠的脸。
　　他心里狠狠刺痛，一个个小小的承诺似乎被放大千万倍。是的，曾经他放弃过，于是那个最重要的人消失了永远回不来，现在他不想再放弃。
　　那怕死，也要游到死去！
　　“哗。”平静的水面，少年伸出头，挣扎着游到岸边，他剧烈地咳出口鼻里的积水，大口大口地喘气。
　　刚才他已经失去意识了，身体也随着沉到水底，可不知为什么头一晕，就回到了水面，意识也跟着苏醒。
　　他蜷了蜷手，吐出嘴里的珠子，摸下腰，剑还在，依旧温热。
　　他站了起来，不知道眼前是不是幻觉，他在一个圆形几间屋子大的石头洞穴里，身后只有一滩浅水。洞穴周围大大小小的空洞透进光线却容不下人的身子。他抬头，头顶似乎有大洞，但要先爬上很高很陡的石台。
　　他趴在离他最近的洞穴口，却被强光刺痛了眼睛，眼睛发黑了好一会儿才没事。他只好靠在墙上，风从洞里吹进来，心想这下真的成了笼子里的鸟。
　　阿瑶他们还没有得救，自己却先被困死在洞穴里。
　　他想起第一次见阿瑶的时候。他偷偷到青林打猎时，听到女孩的尖叫，跑过去发现女孩被吓的脸色苍白，指着树上懒洋洋的蝮虫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备知道她是把蝮虫当成了毒蛇。他什么也没说，拉着她跑出林子，一出林子她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除了叔叔他、刘备也没有和别人相处过，见到女孩子大哭也不知道怎么办。好半天女孩不哭了他忙问她叫什么父母是谁家住哪里。
　　女孩却一脸不信任的神情：“你是谁？”
　　他是自己没有捞到什么鱼，看叔叔很累就想在山里打个兔子什么的，没想到女孩一直问他只好一直答。
　　“原来我们是一个村的，我怎么没见过你呢？”
　　刘备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拉着她的手说送她回家。
　　女孩脸一红，低下头怎么也拉不动。
　　“不，我不回去，爸爸总说要带我去外面，可他从没有带过我，于是我。。。我就自己跑出来了。”
　　“为什么要去外面呢？外面有毒蛇有猛兽，听说还有专门骗小孩的人贩子。”刘备不明白，这样漂亮的一个小女孩，父母一定很疼爱她，将来她还会找一个同样疼爱她的丈夫，一辈子无忧无虑多好干嘛要去穷凶极恶的外面呢。她连蝮虫和蛇都分不清。
　　小女孩翘起嘴，瞪着他，“你怎么说话跟我爸一样，你们总是骗我，我听来这里游学的儒生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有成群骏马奔驰的草原，草原上的人热情好客晚上他们围着篝火跳起自由的舞，你裹着毡子，有人递给你刚刚热好的的马奶。有永远走不到头深不见底的大海，海底有英俊美丽的鲛人有水晶做的龙宫，里面沉睡着可以喷火可以兴风起雨的巨龙，最远最远的北方有无数头顶白雪的冰山，传说冰山里住着山神，山里还封冻着消失的国家，人们在冰山里沉睡，总有一天会睁开眼睛醒来。。。他们说了很多，我想去看，可你们为什么总是阻拦我？”
　　刘备噎住了，他问过叔叔外面是什么样的，叔叔就会告诉他一天的见闻，也要求着和叔叔一起去卖货，只听到看弱肉强食到尔虞我诈，于是他就闭起耳目再也不去理。
　　原来外面也有令人向往的景色。
　　“可是，你父母会担心你的。”
　　“我。。。我不管我一定要去，一定要看，一定。。。。”
　　刘备看她又要哭的模样也心慌起来，“好吧，我带你去！”
　　女孩似乎也被惊住了，只是看着他。
　　“我带你去，只是要等你再长大了，到时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看！”
　　“。。。真的吗？”
　　“真的。”
　　“拉钩。”
　　“。。。。好。”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阿瑶。”
　　“我叫刘备。”
　　“刘备哥哥，你家在哪里啊，我以后去找你玩好不好。。。”
　　想着想着就笑起来，那时候阿瑶还叫自己哥哥呢，也不知什么时候改的口。也许她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兑现诺言也就不再尊敬自己。
　　不知不觉欠下这么多的誓言啊，他站起身，他答应过要带她去天边，所以他还不能死在这，他发誓要把他们安全地带回去！
　　他走到岩壁前岩壁看起来更高，周围空洞间隔也太大，没有可以攀登的地方，他告诉自己要冷静。
　　叔叔的话蓦然在耳边响起，那是他们第一次去山上捕兽时。他们藏在离陷阱很近矮树丛里，刘备说这样怎么能捕捉到猎物呢？
　　叔叔把手放在他嘴边，这是告诉他安静，他用微小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对他说，人之所以可以捕捉到野兽是因为人拥有理智和坚韧，如果一个人能够在任何环境下都完全操控这两样东西，那么世界上就再也没他杀不了的东西！
　　如同电光划破黑暗，瞬间茫然的心就有了方向，他需要的是安静和理智，没有囚笼可以真正囚禁一个人，他必须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他慢慢绕着石壁，每走一步就停下来，就像摸鱼时等待猎物上钩一样，静静的，寻找可以击破绝境的破绽。
　　“呀！”刘备高兴地喊出声，石台和岩壁交界处有浅浅的台阶一样的缝隙，这里是光线照不亮的地方所以很难发现。
　　他没有立刻爬上去，越接近成功的时候越容易失败。叔叔打猎时告诫他。
　　刘备盯着缝隙和周围空洞，找一条合适的路，这和爬野山是一样的，往往上去容易可找不到下面路。他清楚他是不可能再下来了，一旦爬太高是找不到回去的路的，最后只能消耗到力竭掉下来摔死。
　　可是他别无选择，他慢慢地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他蜷了蜷手，伸出去抓住流溢着刺一样的，充满白光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