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天使》夜澜珊

1、愚人节，你快乐吗

　　“我决定向郭子安表白。”
　　我坐在医院食堂里一边扒着六块钱一份的盒饭一边拇指上下翻动着给周佳宁发短信。

　　我曾问过周佳宁，“你相信一见钟情么？”
　　周佳宁一边对着化妆镜往她那熊猫眼上涂眼霜，一边很肯定地说，“绝对相信。”

　　我点头，辗转思量，小心措辞：“如果一个女孩，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了她的一个男同事，而这个男同事平时也对她非常好，甚至大过一般朋友的暧昧，但是又从来没口头表示过什么，你说，他到底喜不喜欢这个女孩？”
　　周佳宁“啪”的一声合上镜子，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沈卓，你该不会是说你和郭子安吧？”

　　我矢口否认，可惜底气明显不足。
　　周佳宁从鼻子“哼”了一声：“少装样，别人不知道，我还不了解你？”

　　我确实喜欢郭子安，第一次遇见他就已经喜欢上他。我们认识六个月外五天，其中有五分之四的时间我们都在朝夕相处。他是外科医生，我是外科护士；他住宿舍楼二楼，而我则住三楼，几乎是同出同进，抬头不见低头见。

　　周佳宁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其中的端倪，于是开始苦口婆心的循循善诱：“沈卓我告诉你啊，找男人呢要眼睛像X线，出手呢要像闪电，看准一个是一个，再磨磨唧唧早被别人抢光了。既然你喜欢他，就主动出击，就这么点心思猜来猜去累不累啊！”

　　不行，要是他不喜欢我拒绝了，我岂不是很没面子，以后见了面多尴尬阿！我摇头。

　　周佳宁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好，你要面子，爱虚荣，等郭子安被人抢走了你不要哭天抹泪！”

　　我承认我确实挺虚荣的，不过这年头虚荣不是罪，谁不想对自己好一点，谁又不想把日子过的像眼前白色餐盒里红白翠绿的菜色一样有滋有味一点？

　　冷不防耳际传来一个低沉而清朗的声音：“不好好吃饭发什么呆，难怪你总是会胃疼。”
　　郭子安一袭白色工作服立在身后，嘴角的笑容有如五月煦阳。

　　一时怔仲，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那条短信，心中一窘，面上一阵微热。“咦，你昨晚不是值班么？怎么还没下班？”我不自觉轻轻咬着一次性木筷。

　　“刚从病案室出来，大老远就看见你坐在食堂里发呆。怎么，菜不合胃口？”他一个转身与我面对面相坐，低下头研究饭菜几秒，然后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好像确实不怎样。”

　　我很大方的将饭盒推过去，展示食堂大师傅的手艺：“哪里呀，有荤有素，有鱼有肉。”只是荤少素多，鱼瘦肉薄。“已经算是盒饭中的极品了。”

　　他轻笑一声，扬了扬眉：“你倒是挺容易满足的。”

　　我笑笑，漫不经心的用筷子一根根挑着豆芽菜：“知足常乐嘛！你不是经常把这话挂在嘴边？”
　　“
　　真难得，你居然能听得进我的话。”他伸手按住那双不安分的筷子，眼中尽是笑意：“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赶紧好好吃饭，不然上班要迟到了。”

　　“唉”的一声放下筷子，我手托腮帮，对着他那张清俊的面容：“郭子安，怎么在你面前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幼儿园的小孩子？”

　　他大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细牙：“幼稚园的小孩比你听话多了，不像你又任性又不乖，你比他们还要难哄！”语气中竟是说不出的宠溺和暧昧。
　　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汹涌而至，有点心烦又意乱。

　　“我哪里任性了，只不过有时候比较固执而已！”我心虚，提着嗓子辩白道，引来周围一片片好奇的目光，干脆一丢筷子冲出了食堂。“吃饱了，回去上班了！”

　　一片绿意盎然，花红柳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馨香，沁人肺腑。绿油油的草坪间曲折蜿蜒的卵圆石小径上，三三两两的人群在漫步闲聊。原来春天早在不知不觉中走近。
　　郭子安一直不急不慌的跟在我身侧。
　　“你还不回宿舍休息？”我斜睨他一眼。
　　“还有一篇论文没写完，我得去图书馆查点资料。”他突然问我：“明天的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顿时垂头丧气：“还能怎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英语水平，ABC认得我我不认得它们。”真搞不懂，明明都是炎黄子孙，黑头发黄皮肤，不好好传承中国博大精深的汉语文化干嘛非要崇洋媚外学什么饶舌的英吉利语。更可恶的是，越来越多的人事机构开始喜欢用它作为衡量个人能力的标准。

　　郭子安皱了皱眉头：“应该不会考得太难，语法词汇都掌握了也就差不多了。”

　　差不多？还有该死的英语作文呢！

　　“至于两篇作文，” 他沉吟半晌。“要不这样吧，我先帮你写两篇，明天考试你照着格式套用就行了！”

　　我激动得搓着手：“太好了郭子安，这次我就全靠你了！要是及格了回头一定请你吃大餐！”

　　“嗯，我可是记好了。”他歪着头，一手摸着下巴，装模作样道：“阿，你说到时去哪吃好呢？丁山香格里拉还是维景？听说侨鸿皇冠的海鲜不错，要不一起去尝尝？”
　　顿时气结，垮了一张脸苦兮兮的：“郭医生，俺小老百姓一个，吃了上顿还得想着下顿呢！”
　　他很大方的掏出饭卡：“没关系，没饭吃找我，我肯定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图书馆在东，外科大楼在西。正要分道扬镳，衣兜里手机铃响起。
　　是周佳宁的短信：亲爱的，大胆往前吧，别让自己后悔一辈子！
　　倏然记起，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晚上把文章发到你邮箱。加油哦！”郭子安鼓励般拍了拍我的肩，转身欲离开。

　　掌心的手机像一块烙红得铁，烫得人手足无措，丢也不是握也不是。
　　郭子安修长英挺的背影被阳光镀上一圈金边，如太阳神阿波罗般周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温暖而让人眷恋不已。

　　我咬了咬下唇，终于开口唤他：“等一下！”
　　郭子安的脚步顿住，笑着转过头：“还有什么事？”
　　我鼓足勇气上前一步，“郭子安，其实我很喜欢你！”
　　他惊愕的动了动嘴皮，脸上是一种我无法读懂的古怪复杂情绪。
　　“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已无路可退，抬头定定的对这他那双黑石般的眸子，静静地等待着。
　　四周的喧哗声愈趋愈远，仿佛被一张透明的膜隔在了另一个空间，只有路旁一排排冬青树在风中摇曳婆娑起舞，发出沙沙的声响。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他终于轻轻的开口，语气是难得的认真：“沈卓，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
　　刹那间整个人如同被掩埋在冰川之中，寒意彻骨。
　　垂下眼，深深吸了口气，再抬头时，已是满脸的笑容。

　　“哈哈哈……….骗你的，郭子安！”我乐不可支的打断了他，：“今天是4月1号愚人节，你上当了！”
　　郭子安不可思议的看着我，语气略为尴尬：“愚人节？”
　　“对啊，就是愚人节！笑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刚才你的表情真的蛮搞笑。”我笑得人仰马翻喘不过气来，笑得泪水溢满眼眶。“我怎么可能喜欢你，美死你呢！”

　　他露出一个苦笑，无可奈何的叹息：“你居然……………”却是欲言又止。
　　我渐渐止了笑，努力争大眼睛透过模糊的视野看着他：“郭子安，你可要记好了，”我一本正经的训导他，“今天要是再遇到女孩子向你表白，一定记得摆出你招牌式的笑容深情看着她的眼睛，然后说你也喜欢她，知道了么？”
　　愉快的冲身后的人摆摆手：“愚人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