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师》仕夏夜

2、天下第一巧手童纭

　　最近，宫里出了一件大事。皇后娘娘从锦绣楼定的绣缎里有一匹云锦，云锦上的刺绣，却是从未绣过的图案，是一只动物，通体雪白，头顶鹿角，脚踏祥云，身侧有眼，左右各三，乃上古神兽白泽。白泽乃帝王之兽，可做镇宅之用，一般鲜少有人将它绣于锦缎之上用作服饰，且内务府原定的图样是麒麟神兽，是给小太子庆生所用。这白泽出现在了皇后寝宫，完全就是因为内务府检查锦缎的小太监疏忽大意没仔细看才将白泽认成了麒麟。
　　锦绣楼近年来，在王公贵胄之间，是名声四起，不仅仅是因为绸缎品质上乘颜色流行，更重要的是所有成衣的刺绣，连次品的工艺都比一般绣坊要高出一等。听说这锦绣楼的绣师，全都是当年名噪一时的宫廷绣师童熹子亲自教出来的。当然，其他绣师的手艺再好，也只是传承了童熹子的技艺，哪有那个传说一样的天下第一绣师那么厉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当年童熹子的作品，最高价的一幅万金如来被先皇用十万两黄金买下献给了太皇太后，而童纭的一幅千鸟贺寿图，更是因为精致的图样和活灵活现的刺绣手法，被当今圣上以五十万两黄金的高价买来摆在了太后的寝宫内。而这个从小到大除了锦绣楼里的人，谁都没见过的童小绣师，更是被人传成了神话。
　　而这次，这匹被当成麒麟送进宫中的白泽，正是出自童纭之手。皇后在接受众嫔妃请安之时将那些绣缎一一赏了，又将那匹用来庆生的缎发下去传看，只听底下一个夫人高呼“啊呀！这不是童纭的绣缎吗？”因童纭刺绣手法特殊，只要懂些刺绣的人细细看过便能认出来。而且这幅白泽图的一角，还有一个纂体的“纭”字。一时间，皇后的凤鸾宫乱做一团，所有的高位嫔妃都往那位夫人的边上挤，叽叽喳喳地抢着看，直吵得皇后脑仁儿疼。
　　而此时，锦绣楼内，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靠在树干上对着底下扔瓜子壳。树上少年一身红衣，领口纹着金丝流苏，衣摆上，大朵大朵的芍药花绽得嚣张，一双桃花眼带笑，漆黑的瞳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剔透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起一颗瓜子丢进嘴里，浅粉的嘴唇一闭一合，嘴角微微勾起。不一会，一个一身青衣的清秀少年从树下路过，被瓜子壳惨烈砸中：“喂，小呆子！你把哥的白泽扔哪去了？”童蔚重重地翻了个白眼，甩下一句：“把瓜子壳自己收拾干净”就转头离开了。
　　“切，喜欢哥的刺绣就直说嘛，还偷偷藏起来，跟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似的……”说罢，跳下树拍拍衣服，追着童蔚去了。
　　童蔚本想回房，一听童纭追上来了，赶忙换方向，掉头往书房走。书房里，童熹子正在画画，就听见“嘭”的一声，大门被踹开了，然后一个红艳艳的身影就朝自己扑了过来。于是习惯性拿起笔一挡，童纭的脸就在离笔不到一寸的地方生生停下了。
　　“爹爹……”身后的童蔚瑟瑟发抖。
　　“……爹”前面的童纭一脸无语。
　　“你的东西绣好了？拿来我看看。”童熹子严肃脸。
　　“在小蔚那里。”童纭可怜兮兮。
　　“你血口喷人！爹爹！他还拿瓜子壳砸我！”童蔚恶人先告状。
　　“你还欺负小蔚？”童熹子眉毛都竖起来了，拿起桌上画了一半的画扔给童纭“去，把这画画完了就原谅你。”
　　童纭目瞪口呆，虽然自己以前也常常莫名其妙被罚帮爹爹干活的，但是因为瓜子壳还是头一次。
　　在童纭一头雾水走掉之后，童熹子奸笑着转过头问道：“偷到了吗？”
　　“那当然，我是谁啊。”童蔚挺胸。
　　于是父子俩贼兮兮地去了前厅找白泽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