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仁孝皇后的妹妹》皎皎弦月

35、三十五 泪咽却无声

　　康熙十四年五月初三，仁孝皇后一周年忌辰，坤宁宫中举行了隆重的期年致祭礼。

　　是时仁孝皇后的梓宫已移至巩华城，康熙亲临致祭。

　　巩华城梓宫安放处，殿内云烟雾饶，殿外梵音震震。

　　这是杏儿在大祭礼后首次于梓宫前祭拜姐姐，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祭礼过后一家人随皇帝返回皇宫，宫里特意设宴款待皇后的娘家人。男的由康熙在乾清宫设宴，女眷当然就齐聚慈宁宫由太皇太后招待。

　　“奴婢请太皇太后圣安，请皇太后圣安！”赫舍里府一众女眷在慈宁宫汇合一同给两位太后行礼。

　　“免礼！都起吧！可把你们盼来了！”孝庄乐呵呵的说道，“快坐，承恩公夫人近来身体可好？承恩公可好？”

　　“回……”

　　“诶！坐下说，坐下说！这里都是自家人，无需多礼！”

　　“是，”石氏犹豫着坐下，又躬身回道:“多谢太皇太后挂念，奴才们身体还算都康健！”

　　“如此才好！”太皇太后看了看消瘦许多的石氏，又温言劝慰:“如今皇后去世一周年了，你也该振作起来！免得孩子们跟着一块儿伤心。我听说府里的一切应酬如今都是三夫人在支撑？好在你妯娌几个都是好的不跟你计较，长久下去可是有失宗妇之则！”

　　“可不是！不怕您笑话，我原接下这活还得意了一阵，可越到后面就越发体力不支了！大嫂倒是享了太平，只可怜奴婢就被这磨人的活计套牢了！今儿好在有太皇太后您开了圣口，可把奴婢的苦处说出来了！大嫂啊，今儿您可得给句准话，什么时候能让弟妹我歇歇？在这样下去您小侄儿怕都不认得他额娘了！”佟氏是个伶俐人，知道太皇太后是想给皇后亲娘做脸，可也不想显出自己贪权的形象来，她自是顺着太皇太后将话头绕回石氏手中，又说的诙谐可怜，把众人都逗笑了。

　　石氏恭敬的对太皇太后保证自己身体已经康复，表示回去后一定担起宗妇之职，而后又笑着对佟氏道:“弟妹的功劳，我们大家都是看在眼里！能者多劳，弟妹辛苦了！回府我再斟茶倒酒答谢你！”赫舍里府其他几位夫人也都点头道好。

　　“那可不敢！回去后您是大嫂，说一句能者多劳再把事推给我，我可找谁说去！您说是吧？太皇太后！”

　　“哈哈……很是，很是！我给你做主！承恩公夫人还不快快多谢你弟妹！回去不要忘了斟茶道谢！”太皇太后一阵大笑，又催促着石氏道谢，好一阵笑闹。

　　直至开宴，皇太后才找着机会特意拉着杏儿的手说了句，“你这孩子清减了不少，满人家姑娘都是敦实健硕的，可不兴弱柳扶风！”嘱咐她待会儿多吃些。

　　宫宴上的菜式一向都是‘中看不中用’的，看着可口实则难以下咽。即使今次在慈宁宫设宴，在特意关照下饭菜都是还温热，可味道一如既往地诡异。称不上难吃，慈宁宫的饭菜都是御膳房的大师傅出手，手艺自然到家，可不是大鱼大肉就是蒸碗炖盅，一堆堆油腻腻干巴巴的东西，谁能有胃口？

　　所以，这场宫宴以飞速结束。

　　饭毕，杏儿请示去看睡着了的保成阿哥。

　　“去吧去吧！让苏麻带你去，”太皇太后爽快的应允，又对万分期待的众位夫人说道，“咱们这小阿哥可能睡了！他阿玛今儿出宫前送过来的，从巳时睡到了现在二个时辰了，应该快醒了。她小女孩坐不住，咱们就坐这儿等抱出来再看罢！”

　　杏儿感激的朝太皇太后行了一礼，饭前她听了半晌的闲聊都快闷死了。

　　小保成如今还是个一岁小儿，不会说话不能走路，除了吃就是睡，被安置在慈宁宫的西边寝殿。

　　守在室内的宫女看到苏麻嬷嬷进来，立马低头福礼，苏麻一点头带着杏儿往里走到床前。

　　撩开薄纱床帘，只见宽阔的大床中央躺着一个肉乎乎的白胖小子，他身上盖着金黄色团龙锦被，衬的脸越发白嫩，小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撮一下嘴，脸颊浮现出一个甜甜的小酒窝，杏儿一眼见了立时就喜爱到了心坎里。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跪坐在脚踏上，趴在床沿观察着小保成的一举一动。苏麻也不阻拦，拉着一旁的奶嬷嬷无声退后坐在南窗下的矮塌上。

　　不知看了多久，忽然床榻上睡得好好的幼儿大哭起来，惊醒了愣神的杏儿。

　　她正准备上前哄人，小阿哥的奶嬷嬷已抢先抱起，杏儿遗憾作罢，两人挪到外间让奶嬷嬷们伺候小阿哥更衣喂奶。

　　“这是怎么了？你哄不好？”奶娘抱着哄了半响，小阿哥的啼哭声不止，苏麻不免皱眉表示不满。

　　“这……这……奴婢们换了小阿哥的尿片，也喂过奶了！可不知怎的……就是不好！”那奶嬷嬷战战兢兢的解释道，“奴婢……”

　　苏麻听完就变了脸色，不由喝道:“什么不好！小阿哥睡得好好的哭了，你们照顾这许久竟不知道如何哄劝？哭的久了用不用宣太医可知道？”

　　杏儿看几个奶嬷嬷微微颤抖，抱着人的那个更是吓得都快跪了，内心不由紧张起来。

　　她伸长手臂，说道:“嬷嬷，让我试试吧！”

　　“这……这可怎么行？”那奶嬷嬷自是不放心别人碰小阿哥，可杏儿格格是小阿哥的亲姨母，她左右为难不由看向苏麻。

　　苏麻犹豫片刻，颔首道:“让杏儿格格试试！”又狠狠瞪了一眼几人，“不行的话，只能禀报主子再宣太医，你们就自求多福了！”这下几人彻底腿软跪下了。

　　杏儿小心的接过小孩，她以前抱过小弟长安，还带过他一段时日，自是知道怎么哄。“哦……哦……小宝贝儿！我的小宝贝儿！”

　　“乖宝宝呀……哦哦，不哭哦！乖乖宝贝儿！”慢慢的左右摇晃着，嘴里不停地柔声细语，又贴着他的脸轻轻磨蹭几下，果然他一会儿就停下来了。

　　杏儿小心的坐下，看着他睁的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盯着自己，她伸出右手摸了摸小脸蛋儿，又去摸他小手却被他一把抓住。

　　“啊啊，啊啊……吧……”他抓着杏儿的一根手指，细细的叫了几声。

　　杏儿看着跟她和姐姐格外相似的杏眼，啊啊的说着话，鼻子一酸就想流泪，可她得忍着，憋红了眼眶将泪水无声咽下。

　　晃着他的小手，低声细语:“小保成你好呀！还记不记得我？我是你额娘的妹妹哟，你要叫我安布呀！”

　　“啊啊！”

　　“对！安……布……你会说吗？”杏儿耐心的教着，“安……布……”

　　“啊啊……啊……噗！”他啊了半天一口水喷出来。

　　“好棒！就是这样！”杏儿拿起手帕擦了擦他满嘴的口水，还毫不犹豫的夸赞着他，“来，在跟安布说一遍。安……布……”

　　“昂……昂昂昂……玛玛，”他说着说着兴奋了起来，扭头看着身后连声叫着。

　　杏儿回首见是他阿玛来了，忙起身准备行礼请安。康熙摆手笑道:“罢了！你抱着保成就免了，别摔着！”

　　“保成，一天未见阿玛，有想阿玛吗？阿玛抱抱！……你是想要安布抱还是阿玛抱？……你这臭小子！”保成自然更亲近每日亲力亲为照顾他的阿玛，康熙一来他就在杏儿怀里蹦跳，他阿玛刚张开双手他就迫不及待的扑了过去。

　　唬了康熙一跳，更是吓到杏儿心跳加速。

　　“刚才保成哭了，是你哄好的？”康熙姿势标准的抱着儿子，看了正低垂着头的杏儿一眼，只看到乌压压一堆秀发。

　　“回皇上，是！”

　　“跟承祜一样，就你哄得住，……果然是亲兄弟！”康熙笑容微敛，说了这番意味不明的话。

　　杏儿刚还忍住的泪，一瞬夺眶而出。

　　两人都沉默着，一同怀念着远在天边的可人儿。

　　“啊啊啊啊！啊……阿玛……”或许是兴奋，也或者是别样的沉默给了小保成不安，他忽然出声叫出了康熙期待已久的‘阿玛’两字。

　　康熙帝异常兴奋，露出傻爸们如出一辙的微笑，大声答道:“哎！乖儿子！我儿子真聪明！”

　　杏儿的伤感瞬间离家出走，忍不住暗暗诽谤‘还不知道为了听这声阿玛，叫了他儿子保成多少声阿玛？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