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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早夭 赫舍里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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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次间伺候笔墨的紫菀一声叹息。
一点墨汁在纸上晕开,这张耗费心神,笔法细腻,即将大成的字帖算是毁了。
杏儿却再无心思感叹一张废纸,叫来外间说话的孙氏和茜草,先是问孙嬷嬷说了什么?孙嬷嬷为人稳重,知道茜草说的被格格听了一耳朵,但这事太大她想先去正院打听清楚吗在回报主子。杏儿放下毛笔,转头盯着茜草逼问,茜草一向喜欢八卦,各院的小道消息都能说个一二,平日为小院的主仆提供了最新鲜的八卦来源。这会被自家格格狰狞的神色吓住,跪下抖着嗓子回禀,“奴婢……听守门的说……说是宫里阿哥不好了!”
杏儿这下听得真切,但不敢置信,瞪大眼睛问了一句“哪个阿哥?”茜草回是“皇后主子的嫡阿哥”,随即她整个人往后仰倒。众人猝不及防,差点让她直挺挺的摔倒地上,好在有所准备的孙嬷嬷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她,抬眼看杏儿眼光呆滞,猛掐她人中,又捏着她虎口哭道,“好格格,您快醒醒!这消息还不一定真呢!前院可没来人报信,咱们先去夫人那问问?”又去啐茜草,“你个蠢货!没头没脑的胡说些什么!这些日子松散了该给你们紧紧皮了,还不滚出去!”
杏儿听言,内心善存一线希望,推开手上的桎梏,也不去管求饶的茜草,朝正院狂奔而去。
及至石氏门外,撩起门帘,屋里已哭声一片,杏儿才恍恍惚惚察觉,茜草说的是真的。
承祜,真的……死了!
一下腿软,杏儿跪倒在东次间的门槛前。
“格格!”追赶而来的白芷一声惊呼,上前想扶起杏儿,不想两人手脚具软,又一同跌坐在地。孙嬷嬷年老落在后面,待赶到时东次间已乱成一团。
石氏受了刺激,要生产了!
从七月末查出两个月身孕,到如今才将将过了八个月,这胎原本就怀的艰难,五个月前都是在床上躺过来的,如今一受刺激直接早产了!
杏儿听到屋里呻吟,才提着口气硬撑着站起来进了里间。
石氏此时已面若金纸,气息微弱,嘴里却还是念叨着“女儿”两字。
“额娘——额娘!”杏儿着急呼喊着神志不清的石氏,孙嬷嬷也急,这夫人早产固然要紧,可这屋里不再是格格该待的地了!好在胡嬷嬷老成持重,阿哥早夭,主子早产,没被这接二连三的坏事打击的乱了阵脚,她先叫紫菀白芷扶着二格格去隔壁侧室,接着开始吩咐起众丫鬟嬷嬷,还拜托孙氏管着外面。
石氏来不及移到产房,就挪到内室开始了生产。
请产婆,烧热水,各处报信。东府正院众人从未时忙碌到酉初,石氏腹中幼儿仍未降生。
直至此时,杏儿未用晚膳,已到下衙时间,她的阿玛葛布喇和大哥长泰都未见踪影,小弟纶布下学回来也被送到老太太那。
这偌大的东院,就只杏儿一个正经主子立阵。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雪停了,风也弱了。杏儿熬了四个小时再也坐不住,起身来到正房门口,孙嬷嬷等人在不肯让其进前。又守了半个时辰,终于老太太带着一大家子过来。
“玛麽的杏儿,你这倔脾气哟!”觉罗氏牵拉着杏儿的手进了正厅,三四六夫人随侍,葛布喇和长泰早返回前院招呼。
“里面如何了?可生了没有!”觉罗氏摩擦着孙女毫无血色的小脸,叫来小丫鬟问道,见其说不出什么,喝道“还不快去问清楚!”又叫来孙氏责问“二格格如今饭食都未进,让其在风口吹了半天,如何受得住?今儿这顿板子且记着,还不快上些好克化的茶果点心来!”
这一番发落,让接产了四五个小时隐隐有些惊慌的众人定下心来。里间屋里石氏的惨叫声也弱了,杏儿内心惶惶,伤心小承祜的夭亡,痛心石氏的早产,倚着老太太默默垂泪。
觉罗氏见其神思不属的模样,又吩咐身边人去熬安神汤,“再去问问里边还有没有劲儿,是否用些汤水?还有我那的那根百年老参也拿过来备用吧!”
“是!”老太太的贴身嬷嬷齐氏领命。
“玛麽,承祜……真的……”杏儿可怜的望着,“嗳!我可怜的小阿哥!我可怜的芳儿……”觉罗氏搂抱着杏儿喃喃落泪,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珠哄道:“可怜见的!可不能再哭了,眼都肿的看不见了!”又说不能让宫里的娘娘和屋里的石氏担心,她才强忍住泪水在心里默默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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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坤宁宫。
自上月二十四日皇上俸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出宫前往温泉养病,高位妃嫔钮钴禄氏还有新进宠妃佟氏都随驾而去,没了男主人,宫里妃嫔也都安静了下来。皇后头回独揽大权,为护禁宫安全,从皇帝离宫日起特命宫门紧闭,各处进出森严。
二月初四晚落雪,初五这日大早就接到东侧殿的奴才回禀,阿哥身体有恙。
辰初还差一刻,赫舍里皇后接到线报,宣了专精的儿科的柳太医就诊,就急匆匆的赶到儿子寝室。
“皇儿!”承祜阿哥昨晚落雪时就有微弱的咳疾,不过当时已就寝,他怕自家皇额娘担心就忍着不说,不想昨夜大雪,守夜的奴才冻着了也未及时发现,一夜过去承祜病情愈重,早上皇后免了请安,6点未起奴才们也没发现异常,到了7点多皇后派人去瞧,人儿已经烧起来了。
皇后摸着儿子烧红的头脸,心惊胆战的轻呼,“承祜!我的儿啊!”指着一众伺候的奴才们喊道,“给我把这些贱婢拉下去!再给我催太医,叫他们立刻过来!快去!”
不过一刻钟,以柳太医为首的一众太医们被坤宁宫的小太监驮着狂奔而来。
喘匀了气,几人进前依次诊脉。赫舍里氏也不避让,就坐在床边等候太医会诊。
赫舍里氏问:“……阿哥的病可有大碍?”
柳太医回禀:“回主子娘娘,阿哥病由寒起,且是急症……时间长了大大不妙!如今退烧最紧要!”这风寒耽误的时间太长,已侵入肺腑,一个弄不好可就……
众太医神色凝重。
赫舍里氏瞧出来了,急切催促众人,“那还不快出方儿退烧,你们还呆愣着干嘛!”一阵急吼,她捂住额头,偏头痛又发作起来,这都是小月里没休养好落下的。
戴嬷嬷端上一碗热茶,神情亦焦急万分,又担心主子,“娘娘您喝口热茶缓缓,有太医们在,阿哥一定无事的!”
赫舍里接过也不怕烫直接灌了一大口,她内心隐隐不安,抓住戴佳氏的手说道:“嬷嬷,我还是不安,你在去传我旨意,让太医院的太医都过来!……可惜刘院判他们不在!”太医院院使、左右院判都随圣驾北巡,其中刘院判精通妇科,儿科也极佳。
“奴婢这就去,主子万不要多想!”戴嬷嬷快步出门交代外间的双喜等人,又赶着回来。此时皇后身边只她一个得用的嬷嬷,兰嬷嬷从被挪给承祜起就在没回来过,虽后来东侧殿配齐了人手,可皇后不放心还是留了她在承祜身边,不巧前段时间感染了风寒被挪了出去。
很快,太医们就商量好了退烧药方,汤药也已最快速度煎好呈上。承祜额头贴着一块温水打湿的药帕,降温用。赫舍里氏看着戴嬷嬷给承祜喂进去的药全流了出来,眼泪都要忍不住了,说了声“我来!”就接过药碗,一小勺一小勺的喂着,或许是听到了额娘的哄劝声,十下总有三勺是能咽下的,众人心里才算有了一点安慰。
一碗汤药下去,承祜的高烧略有气色,此时已快巳时,期间病情起起伏伏,最后一口汤药喂下去,不过一刻钟的时间,病情再次加重,喂下去的汤药吐了出来,人也抖了起来。
赫舍里抱着不停喊冷的儿子,哭的撕心裂肺,“承祜!我的乖承祜啊!皇额娘抱着你!抱着你暖和……承祜就再也不会冷了啊!”
“你们这些庸医!怎么就不能治好我的承祜呢!一个小小的风寒……”
“……我的承祜啊!”
巳时末,承祜就在他的皇额娘赫舍里氏的呼喊中断了呼吸。
殿内只有皇后的悲痛呐喊,地下跪了一地的太医、宫女。
宫外,因宫门紧闭,消息不通,直到下午,晕过去的皇后醒来,让送信给北巡的皇帝太后,传下旨意晓谕六宫,消息才流传开来。
下午未时末,赫舍里府于头一批次得到消息。
随后石氏早产。
直至第二天寅正,赫舍里家的四少爷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