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乔圆圆

4、沈约哥哥

　　穿过凉亭的长廊再走几步路就到了沈约的小区门口，萧念跟着他左拐右拐，看着他一路不断地跟认识的人打招呼，突然想如果冷若冰霜的常兆旸是他这样的就好了。
　　沈约家很干净，整洁到给人一种很严肃的感觉，萧念环顾下四周，家具摆设全部都一丝不苟，完全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突出来，要说唯一突兀的，说起来应该就是萧念本人了，她有些局促的换上拖鞋，同时又有些后悔答应沈约的请求，应该拒绝的啊，怎么就鬼使神差的点头了呢，萧念暗恨，她总是这样，总是处于否定自己的状态中。
　　沈约看了看萧念，挠了挠头发“我觉得你应该洗个澡，不然会着凉的。”
　　萧念摇头“不用了，衣服都快干了。”
　　沈约点点头不再坚持“也好，那就先擦一下头发吧，省的一会儿头疼。”
　　萧念伸手摸了一下头发，湿漉漉油腻腻的，十分嫌弃的皱眉，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乖乖的点头跟着沈约走到洗手间，沈约从洗手台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条新毛巾，递给她，说“不介意的话先用毛巾擦吧，今天下午小区停电整修电路，还没有来电。”
　　萧念接过毛巾，深吸一口气，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再正常不过，“谢谢，真的非常谢谢你。”
　　萧念整个人把束着的马尾解开，一种汗味、雨水和残留的洗发膏味道交汇在一起发出的奇特的甜腻的味道冲入鼻腔，她看着镜子里皱着眉头的自己，脑子里一下是中午妈妈甩过来的那一耳光，一下又是少年浅绿色琉璃般漂亮的眼睛，压在心里沉甸甸的大石头好像碎成了许多小块，一些滚远了，一些还在坚守阵地，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但是又有什么东西是没有能力改变的，萧念把毛巾盖在头上，闭上眼睛，发泄似得暴风般擦了起来。
　　萧念走到客厅的时候发现沈约在打电话，看到她出来，沈约指了指放在餐桌上的牛奶，示意她喝掉。她走到桌前坐下，伸手去摸玻璃杯，触感温热，萧念心里一暖，抿了一小口杯中的牛奶，抬眼去看不远处的沈约。
　　他就侧对着她站着，低声讲着电话，嗓音醇厚低沉，萧念有些陶醉其中，呆呆的看着沈约的侧影。他的个子很高，比常兆旸还要高，身形瘦却不单薄，肩膀很宽。他的头发是暗金色的，略微卷曲蓬松，湿湿的有雨水的痕迹，他的侧脸好看极了。萧念的眼睛从沈约的额头开始勾勒，眉毛浓黑，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一开一合，像两把小刷子，眉峰急转而下是高耸的鼻梁，顺着鼻尖向下就是唇色极淡的薄唇、下颌……画里的人突然转身看向她，淡粉色的嘴唇开合“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他放下电话，一步一步朝萧念而来，“我叫沈约。”
　　她把目光转移到玻璃杯中无暇的牛奶上，低声答“萧念。”
　　萧念的余光可以看到沈约拉开椅子坐在了自己的旁边，她感觉自己已经僵硬成一座雕像，却听沈约在耳边说说“思念的念？美丽的名字。”
　　萧念害羞的笑了笑“谢谢，是我外婆给我起的名字”，想到外婆已经离世，萧念的笑意又顷刻消散，低下头沉默着。
　　“怎么了？”，沈约还想再问什么就被想起的门铃声打断，他站起来“应该是外卖来了，我去拿。”
　　窗边吹来一阵凉爽的风，萧念趁机换了个动作，左手扶着下巴，想着一会儿一定要离开这里，而离开这里要去哪里。
　　正想着，沈约就把外卖放在了桌子上，他把盒子依次拿出来，又一一摆放在她面前，“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多点了些。”
　　沈约把一个盒子推到她面前“这是楼下的小馄饨，很好吃，你尝尝。”
　　萧念看着桌上的食物，肚子早已被香味勾的蠢蠢欲动，她扬起脸庞“好香，谢谢沈约哥哥。”
　　沈约笑“没关系，多吃点。”
　　馄饨很烫，萧念小心翼翼的吹了吹才放进嘴里，入口鲜嫩，面皮软滑，可能是饿的缘故，这馄饨出奇的好吃，胜过以往吃过的每一顿饭，萧念此后每每吃馄饨都再无此时的鲜香。
　　“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吧，多吃点。”
　　萧念手上的动作就那么顿住了，抬眼透过氤氲的热气看着沈约，已经平复下来的心情再次翻江倒海，藏得妥帖的孤独委屈又丝丝包围过来。
　　沈约愣了一愣“怎么了？”
　　萧念只是摇头，看着沈约变得紧张的表情，鼻子一酸，低下头又卖力的往自己嘴里塞满食物，心里默默的念：不准哭，千万不能哭。可是太久没拥抱过温暖，眼泪率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吧嗒吧嗒的滴到桌子上，眼前的一切被泪水晕染变得模糊，坐在对面的沈约着急起来，手足无措的站起又坐下“你，你别哭啊，别哭了。”
　　萧念摇了摇头，想要止住眼泪，可是却抽噎的更加厉害，向来都是这样的啊，在指责与蔑视面前毫不示弱，可是却无法对突如其来的细心安慰和关怀备至做到不动容。外婆去世后，所有的人都在对她说“节哀顺变”。可是怎么会不伤心呢，那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着养大的外婆啊，好像就是从那时候起，生活变得不幸了起来，这种不幸浸透到了生活的每一丝气息里，即使是身处陌生城市里崭新华丽的新家，面对着威严的常叔叔，不苟言笑的常兆旸和刁蛮任性的常思思，她都可以应对，可是每天都变着花样讨好常家人的妈妈，她不理解之余更觉得羞愧的难以接受。萧念可以忍受常思思的挑衅，但不可以忍受这样窝囊的妈妈，这样的妈妈让她自己都变得可笑了起来，她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妈妈呢？想到这里，萧念更加难过，边哭边想，如果长大了就好了。
　　可是长大了生活就会变好吗？
　　“萧念？萧念？”
　　听到曾慧远在轻声呼喊，萧念睁开眼睛，看到了她放大的模糊的脸，“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呢，好好的睡个觉怎么哭了？”
　　萧念楞了一下，抬手抹去眼角湿润的痕迹“没什么，做了一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