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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场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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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慧远瞪大眼睛,目送沈约走出病房,语气惊喜兴奋“我说的没错吧,帅吧!”
萧念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客观评价“太高了,感觉气场好强,他往我跟前一站感觉脑子都死机了。”
曾慧远笑道“敢问小姐和哪个男的说话不死机啊?”
萧念皱眉,不服道“我那是高冷,你懂什么啊。”
曾慧远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又八卦兮兮的往萧念面前凑“哎,沈医生送你上厕所哎,怎么样,有没有……”
萧念看了看曾慧远,嫌弃的闭眼“请控制一下你猥琐的面部表情,我头昏脑涨的,先睡会了。”
“切”
萧念闭上眼睛,耳朵里的机器嗡嗡的运转着,她放慢呼吸节奏,试图让自己去忽略那令人烦躁的声音。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浮现起了沈约的脸,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看样子他已经不记得她了,也难怪,两个人交集甚少,十二三岁的她和二十四岁的她样子还是有差别的。至少不是现在这样头绕绷带再加一头雌雄莫辩的漂白短发,而沈约倒是没有多少变化,一直都是眉眼好看的样子,唯一的变化大概是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那股青涩劲儿,加之事业有成,所以给人一种成熟稳重的钻石王老五气场,难怪张新说追他的人从教室门口排到病房门口呢,萧念愤愤的想,想着想着倒有些丧气了,他还是那个发光体沈约,而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渺小。
萧念的病床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这是这几天她最满意的一桩事情,窗外是一棵不知年龄的老榆树,树干粗壮的需要三五人合抱才能环成一圈,不知见证医院多少人的生生死死,浓密的绿意替萧念遮挡住了不少日头,萧念望着那片绿,默默祈祷沈约千万不要认出来自己,心绪和呼吸倒慢慢的平静了下来,思绪不知什么时候停止,睡了过去。
耳边有人不停的在说话,萧念的睡意渐渐被拉远,人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截白袍,她顺着白袍往上看,沈约正捧着病历认真地看,瞥到她醒了,嗓音温润低醇“醒了?睡得挺香的吧。”
他身后几个医生跟着轻笑了起来,有人说“看来是真没事了,能走能睡的”,萧念闻声望过去,头皮一紧,这不是那个听见她说沈约有没有男朋友的医生嘛。
萧念不好意思的讪笑,感觉嘴角皮肤紧绷,整个人僵住了,完了完了,流口水了,难怪这几个医生笑得那么开心,合著全是嘲笑。竟然在一群男人面前流口水,更重要的是沈约也看见了,真是丢死人了,萧念只觉得脸越来越热,好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啊。
沈约合上病例,轻声问道“脸这么红?有什么不舒服吗?”
萧念本能摇头,却感到一阵头晕眼花,皱眉倒吸一口气。
沈约轻轻叹气,“不是告诉你不要点头吗?”
萧念弱弱的回答“……我一时间忘了”
“睁大眼睛,我看看。”说着人就弯下了腰,萧念赶紧伸出双手一把捂住嘴巴,万恶的口水啊。
见状,沈约的眉眼弯了弯,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小手电筒,左手按住她的眉骨,右手拿住小手电筒,小手电筒的光线直直地照进她的眼睛里。他的手指触感温暖粗糙,萧念一动不敢动,圆睁着眼睛,看着面前放大的沈约的脸,把视线焦点放在沈约高挺的鼻梁上面,大气不敢出,脸越来越烫,萧念只觉的自己快要冒烟了。
沈约的眼睛又弯了,他说“眼睛睁这么大不累吗?额头不疼吗?”
萧念呆呆地“啊?”
沈约收回手,直起身来,满面笑意“行了,没多大问题,脑震荡,创口处轻微皮下血肿,各项指标也正常,看样子你本人恢复的也挺好,再观察观察,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萧念一听到可以出院,心情顿时大好“真的”
沈约点头,补充道“头晕耳鸣是正常现象,会持续一段时间然后消失,不要感到焦虑,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卧床休息,减少脑力活动,千万不要再像早晨那会儿自己出去,如果你头昏头痛的很或者失眠的话找我,我会给你开药。”
萧念没有办法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沈约左右探寻了下“家属呢?”
曾慧远一脸花痴的举手“这儿呢,这儿呢。”
沈约微微点头嘱咐道“像刺激性的酒水咖啡、生冷的饮料、油腻的菜和辛辣的调味料应该忌口,多吃点鱼、蛋、奶,具体注意事项护士会告诉你”,沈约又看向萧念,声音温和有力“总之不要有心理负担,积极配合治疗,知道吗?”
萧念勾起嘴角“知道了,谢谢沈医生。”
未曾想沈约却开口,语气调侃“不客气,兆旸家的小妹妹我还是要格外照顾照顾的。”
萧念睁大眼睛,他还记得她!沈约还记得她!
沈约微笑“好好休息吧,我得了空再过来看你。”
萧念呆呆地看着沈约带着一众白袍跑去别的病床前询问病人,曾慧远坐过来,一脸不加掩饰的八卦好奇“哎,什么情况?你们认识?”
萧念有些措手不及,沈约竟然还记得她,最重要的是,她竟然还是有很不争气的开心的。
曾慧远捏住萧念的病号服袖子,装作恶狠狠地样子 “别发呆,快点如实招来!”
“也算不上是认识。”
“这不是认识是什么啊,藏着掖着这么一个极品啊是何居心啊你!”
能有什么居心啊!萧念恨恨地想,慢吞吞的解释“他是常兆旸的朋友,我小时候见过他几次,说过几句话而已。”
“你小时候?那时候他多大?有没有现在帅?”
不去看曾慧远兴奋过头的脸,萧念小心缓慢的别过头,想起了那年夏天第一次遇着沈约的情景,勾起嘴角“都说是小时候的事了,哪还能记得那么清楚啊,我头好痛,要睡觉要休息!”
曾慧远不甘心的嘟囔“算了,最然知道你在骗我,但是该是好好休息吧,等你休息好了我再审你!”
怎么可能忘记,相反萧念记得很清楚,就连饭桌上的菜有几道这种细节萧念也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是萧念的生日。
闷热的三伏天让人烦躁,妈妈照常在饭桌上讨好常思思,却换来了常思思的几个白眼和口出不逊。萧念年少气盛看不过去就和常思思吵了起来,这种状况在她搬来B市新家之后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可是妈妈却皱着眉生气的说“有你什么事儿,快点给你姐道歉!”
萧念记得那时候即委屈又难过,想不明白妈妈怎么能这样对她呢,更何况那天可是她的生日啊。她倔强的梗着脖子,强忍住眼泪“凭什么!”
常思思一脸轻蔑的笑“就凭这里是我家,你要是不给我道歉就滚回你的南方乡下去啊!”
萧念气得浑身发抖,侧头看了眼无动于衷的妈妈,扬起手中的筷子就朝常思思砸了过去。
接着是一片混乱,常叔叔愤怒的指责声,常思思尖利的哭声,还有妈妈甩给她的巴掌声。
亦或是妈妈甩给她的那一巴掌太过用力,整个世界都嗡嗡的,萧念就象是开启了上帝视角一样,她冷漠地注视着一切,突然间觉得自己就是这个群丑的舞台上的其中一名小很想放声大哭,可是不能在这里,不能在常家,不能在这些人的面前。
萧念跑了,她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憋着一口气跑了很远,跑累了就漫无目的的走着。
沉闷的午后,偶尔吹来一阵燥热的风,萧念后知后觉地发现世界安静了下来,一直此起彼伏的蝉鸣仿佛约定好了似的全部消失了,空气又闷又热,突然,毫无征兆的,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街上的行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拿出雨伞就被淋湿了全身,萧念终于停下来了,放眼望去,路边的行人或狼狈的捂着头跑远,或撑起雨伞匆匆前行。萧念看着周围陌生的建筑,陌生的小贩,陌生的街道和树木,孤独的感觉铺天盖地的袭来,长久以来憋闷的委屈和对外婆对小镇的想念交织在心里,强忍许久的眼泪象是再也关不住一样全部涌了上来。
象是要用尽全部的力气,象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发泄殆尽,象是有了要把天哭的塌下来决心。萧念蹲在地上从微微抽泣到放声大哭,有路人撑着伞停下观望,有人又调头离开,也有人蹲下身子轻声安慰,“你怎么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不要哭了。”
就这样狼狈的萧念遇着了同样狼狈的沈约。
萧念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眼前的人,破天荒的红了脸。
那场大雨,在萧念的心里下了很多年。
那时候青涩的沈约,眉眼已经极其精致好看,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向挺直的鼻梁,眼窝深邃,眼睛眯起,雨水就顺着他长长的睫毛滑落,大雨浇的人睁不开眼睛,沈约就把一只手掌盖在萧念的眉骨上方,一只盖在自己的眉骨上方,问“你是迷路找不到家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