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冲华的陈年往事 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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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白天虽尚和暖，可夜晚的河水却冰冷刺骨，到了太乙山的山脚下，信芳方才出了水。正是多雨时节，夜晚的冰雨与寒风冻得信芳瑟瑟发抖，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信芳想着，此时整个江湖都在为了一个什么劳什子追自己，自己到了太乙山的行踪更不能暴露，于是施展踏影术，避过太乙山上守卫的弟子，直奔冲华所在的殿房而去。
房中冲华正在打坐静修，忽觉一阵寒风吹来，冲华眼睛微睁，身子直冲那股寒风而去，右手直取那人颈间，怒喝：“什么人敢擅闯太乙山？！”
“冲华，是我…”信芳虚弱而艰难的回答，抬手无力的拍拍冲华捏着自己脖颈的手，让他松手。
冲华定睛一看，竟是信芳，惊奇道：“曹姑娘？”冲华松开了手，谁知自己刚一松手，信芳的身子便无力的软了下去，冲华忙去扶，信芳却倒在了自己怀里，昏迷过去。冲华看信芳突然昏倒，又喊了一声：“曹姑娘，”仍是没有反应，冲华看她浑身湿透，此时仍有水从她身上滴落下来，便伸手探了她的额头，顿觉火烫，赶忙又探了她的脉息，倒无大碍，不过是受了风寒，发了高烧。
冲华将她抱起往里间卧室走去，因信芳生的纤细，冲华毫不费力的就抱起了她，看着自己怀中的她浑身湿漉漉的，苍白的脸色透着些许绯红，又闻得有丝丝缕缕的幽香混着春日夜雨的气息从信芳身上传来，不觉心神一晃。
待将她放到榻上，冲华伸出的手在空中停了半天又撤了回来，迅速起身大步走出去吩咐门外的弟子：“去请幽荧护法进来。”
不一会儿，幽荧便进来了，行礼喊了一声“宗主。”
冲华的声音却从里间传来了，“进来吧！”
幽荧进了里间见冲华正在案上写字，床上好像还有个人，幽荧心里奇怪，什么人会在宗主的卧室，仔细看了下，却是信芳，“信芳？”幽荧问道：“她怎么会在这里？如今全江湖的人都在找她，她怎么跑这里来了？”
冲华没答，只是拿起刚写的一张纸，道：“你去拿套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下，她受了些风寒，这是方子，你去照方抓药，熬了药，好生照顾她。”
幽荧答了是，冲华又快步走了出去。之后幽荧进进出出的给信芳换衣服、熬药、喂药，冲华也只在外殿打坐静修，一言不发。待幽荧做完这一切，向还在打坐的冲华回道：“宗主，她已经睡下了。”冲华听了，并未言语，幽荧顿了一顿，又轻声说道：“那东西，没在她身上…”冲华依然没有言语，幽荧见此，道了声：“若没有事，属下告退。”便出去了。
冲华人虽在静坐，脑中却不停，如今江湖上人人都在传盟主信物在她身上，而她却离了京往太乙山来了，她此行意欲何为？此时曹家只怕也已经收到消息了，却不见反应，这是她还是曹府的刻意之举？
远在京城的曹府中，曹仪深夜刚从宫中换班回府，就直大步流星迈进房中，喊道：“芷兰，有件事要问你。”
芷兰见曹仪回来了，笑说：“可是回来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曹仪急道：“前段日子，我们去给岳父祭扫，你在那家里找到了岳父生前常戴的一枚戒指，还带回来了，是不是？”
芷兰道：“还说呢，才那拿回来没几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找了也没找到。”
曹仪听了，道：“这就是了，这两日江湖在上在传盟主信物出现了，拿了盟主信物的那人出了京城，往长安方向去了，听他们那描述我们府里出去的，说的十有八九就是信芳。”
芷兰惊奇问：“那戒指怎么会在信芳身上？”
曹仪道：“只怕是他们把你和信芳认错了，那天信芳出门时，我就看到有人在府门口鬼鬼祟祟，却没往这上头想。如今她出了京，那群江湖中人可不就大了胆子想要那盟主信物吗？”
芷兰略一想，忙道：“这却遭了，那天找到了这戒指，我拿回来只是想着做个念想的，却忘了即使过了这么多年，盟主信物依然是盟主信物，一有点风吹草动，江湖中人便闻风而至，武林至尊的宝座和名利，他们谁不想要？既打听到了，也认定了戒指在信芳身上，得不到，他们是不会罢休的。不行，我得赶紧去找信芳，不能让我一时之举害了她！”
芷兰说话便出门要走，曹仪赶忙拦住她，道：“你别急，我已经派了小黑一路去了，况且按日程算，信芳应该已经到了太乙山了，既到了太乙山，纵然有人再怎么找她，应该也无碍。”听到曹仪这般说，芷兰缓了下来，曹仪又道：“再说，即便你真去了，告诉那帮人，戒指你拿的，与别人无关，他们冲你来要了，你怎么办？”
芷兰索性怒道：“怎么办？往门外一扔，他们不是要盟主信物吗？谁抢着是谁的！”
曹仪笑道：“别说气话了，明天去跟婶子讲一下，省的她不知就里，倒白担心。”
山上的夜格外的静，下起雨来，雨声便格外的清响。殿中冲华仍在打坐练功，他修道之人，常常打坐练功代替睡觉，突然听到里间有轻微的声响，想是信芳醒了，便起身走进里间，却发现只是信芳在梦中呓语：“什么了不得的劳什子…也值得拿命去抢…”
冲华听了心道，果然是那盟主信物，又听得信芳呓语：“冲华…好冷…”冲华心头一震，直直的盯着信芳，榻上的信芳只盖了一条薄被子，脸色惨白，仍在不断呓语：“冲华…冷…冷…”冲华猛地一步迈上榻去，将信芳抱在怀里。
他想起多年以前，自己还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的时候，随母亲去外祖家，回来的路上，才九月的天气，竟天降大雪，车马难行。一行人被困野外一家小小的客栈之中，因路上没有带棉衣，自己被冻得瑟瑟发抖，对母亲说：“冷，好冷…”母亲将自己抱在怀里，安慰自己：“甫儿不怕，等雪停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当时只道是天气异常，冬雪早至，却不想竟是雪妖肆虐。雪妖呼啸而至，人畜皆丧于妖手，自己虽也害怕，可终是幼习武略，又是灵峰上人的寄名弟子，举剑便上，迎战雪妖，可雪妖何等强横，自己只略通一点道术，又怎是雪妖敌手？
眼看就要丧命于雪妖手下，母亲突然冲过来，将自己死死压在身下，护住自己。自己感觉到母亲的血就那样流在自己的身上、脸上，温热的血瞬间就冰冻在风雪地里，小小年纪的自己不敢相信、更无法接受母亲的身体就在自己怀中瞬间变得冰凉，自己痛恨雪妖的残暴，更痛恨自己的无能，竟连母亲都保护不了，反累母亲为保护自己惨死…
正在这时白茫茫的天地间一片金光乍现，一手持寒梅剑之人如天神降临，一身精绝的道术武功，道道金符上下翻飞，打的雪妖被困于符阵之中无法脱身，终将雪妖诛灭。那是自己第一次见玄门诛妖，自己的师傅灵峰上人虽也是玄门高人，斩妖除魔，可因为自己出身高府，年幼时体弱多病，因父母怕自己夭折，才让自己拜入灵峰上人门下，做一个寄名弟子，略学了一点道法。太乙山降妖之时，自不会带自己同去，而今日，自己路遇雪妖，才知妖魔之残暴。
雪妖被诛，风雪即停，年少的自己一一清点了遇难之人，客栈之中几十人，除了自己，无一生还。自己在母亲的尸身前跪了一夜，也就是那一夜，收起了自己的孩子心气，不再与家里姐妹们调胭脂，制香粉，不再与兄弟们四处游玩胡闹，不再养花弄草，立志斩妖除魔、绝不手软。
次日才刚黎明，一个三四岁大小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便走近自己身边，伸出手，奶声奶气的给自己擦眼角的泪痕：“大哥哥，别哭了，妖怪已经被我娘打败了…”那个如天神一般降临救了自己的人，将自己和母亲的尸身送回京城，刚至高府门口，她们人就不见了。自己只当她们是神仙下凡，到了后来的后来，与妖魔两界的那场大战时，他才知道那是灵宝派的坤道净慧，是曹府的三太太，道法高深，却不欲为人所知罢了。
冲华不自觉的将信芳抱的更紧，却又像怕勒疼了她一样，又松开一点点，轻轻拍着她，轻声的，像是在对她说，又像在对自己说：“别怕，没事了，没事了啊，别怕……”仿佛感受到了冲华的抚慰一般，信芳他怀中也安静的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冲华的陈年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