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令夕出了门。
那边赵经理腆着个大肚子圆滚滚地走了过来,看到令夕已经从包间里面出来,远远地便说,“曲令夕,今晚你先回去吧。”
“赵经理您这话说的是要撵我走呀,不会是要扣今晚的工资吧?”令夕开玩笑的语气说着,心里大叫不好,他知道这个圆滚滚的赵经理不一定会和她开玩笑,那叫覃远的才是她的灾星。
“你这个小曲,你看看,说哪儿的话。”赵经理一脸“不识好人心的表情”朝着令夕,“今晚这事儿,要不是大东家突然出现,覃小少火气怎么不用咱浇就一下子就给灭了?细想想你可真是烧了高香了。而且我刚才看了下,今天大东家心情貌似不错,东家心情不错我的心情就不错,准你今晚的假了。”
令夕受宠若惊,这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只懂得剥削劳动人民的老赵今天竟然突然大发善心了,心想虽然是这么想,但是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容,赵经理瞥了一眼眼前这个一脸堆笑的美人,开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着什么,多积点嘴德,啊!”
令夕语,“哪有哪有,平时都是我们这些小丫头倚仗着您呢!”千恩万谢,回到更衣室换了衣服,令夕往家里赶。
说是早下班,出了宴夜的大门都已经十点多了,每次晚回她都是打的回去的,心口上的肉随着出租车上的打表器一跳一跳的,真是无比肉疼。
令夕走到楼梯,看到住她家楼下的顾姨下楼朝着令夕温和地笑笑,“令夕,回来啦?你们家甄挚我看到也刚回家。”
令夕也笑着和顾姨打招呼:“顾阿姨,这么迟了还下楼呢。”
“下来倒个垃圾。”顾姨笑呵呵的回答到。
令夕抬头看到家里窗口亮着的暖黄色的灯光,心里不禁一阵暖意涌上。
现在日子好歹是安稳下来了,说到底,只要不受外界刺激,叶茵的病就是要靠静养再加上一些药物治疗,还是控制得很好的。但回头想想她们刚搬来那段日子,却仍旧觉得心酸。
那段日子,叶茵的精神状态及其不稳定。“狂躁抑郁症”,尽管有心理准备,但她从医生口中听到这五个字时,也感觉天都要塌了,将房子抵押还债,她几乎没有钱付叶茵治疗的医药费用,带着叶茵和甄挚四处奔波,辗转换了三、四个住处,在这个偌大的城市中无亲无故,甚至无处筹钱。这边经济窘迫,那边忌惮着那群人找过来,每天几乎都是在担惊受怕中度过。
叶茵病情复发最严重的那次场景,令夕还历历在目。那天她熬了排骨汤,叶茵说挺好喝的用保温壶盛一点去给你沈爸送过去,年底了工厂忙的,都好几天没回来了。令夕心里听了一阵难过,没有转身,忍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叶姨你忘记了吗,沈爸他早已不在了。
叶茵闻言,头低了下来,用勺子一下一下地舀着碗里的山药排骨,瓷的勺子和碗相碰撞不时的发出“叮叮”的声响,令夕觉得刺耳,而叶茵似乎没有听到,半天没有说话。令夕见到这样的场景立刻就后悔刚才不应该开那口。医生对她讲,就叶茵的情况,一点刺激都受不得,只能顺着她的意思来。但是对于叶茵日复一日的无法直面沈爸已经离开的事实,令夕想着是不是可以尝试着让其慢慢接受……
令夕走到桌前,轻轻的扳直叶茵的肩膀,想看清叶茵的表情,叶茵躲闪着。她蹲在桌前,看见叶茵在无声流泪,然后歇斯底里的扔东西,在家闹的厉害,说要出去找沈爸。甄挚当时听到动静马上放下笔从房间里跑出来,两个人都架不住因病情复发而歇斯底里的叶茵,最后还是楼下刚才倒垃圾那女人的男人上楼来帮忙,总算有个力气大的,一起把叶茵送去了医院。
事后楼下的夫妇二人也丝毫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一家。在叶茵生病严重住院的时候,令夕留在医院看护,来不及回去做饭,甄挚放学回家也都是在这家人蹭的午饭。令夕很是感激,记在心里。半年前那家男人却出了车祸,永远地瘫在了床上,家里的重担就落在了这个女人的肩上。
都是生活不易,令夕突然想到了小橙,心里涌上了愧疚之情。
那会儿宴夜招人,楼下人家的正在上大学的女儿——小橙得知令夕在宴夜工作,便来找她,央求着令夕帮她在里面托托关系能进去宴夜,谋得这份兼职。令夕听到小姑娘的请求立刻回绝了,说D大的一女高材生在那种场合兼职,说不过去,也实在太危险。听着劝,小姑娘也没再说什么就走了。
可宴夜招人的主管出的主意太损,扔一套宴夜的制服,XXS的,也只有应聘者中身材最瘦的小橙和另一姑娘能穿上,后又看在小橙是D大的学生,说现在客人们都喜欢清纯的,才招了小橙。令夕跟着主管好说歹说,主管放出一句话,放心,别人不知道你知道么,宴夜里面不会乱来的。
后来令夕找到小橙,刚交代两句话,小丫头突然就哭了起来,原来是父亲出了车祸,母亲独自扛起这个家庭不容易,想帮着分担些。令夕心里叹了口气,想着既然都进来了,能做的就是以后多帮衬一些了。
今天这种情况是小橙进宴夜来的第一次,以后恐怕接踵而来,这种地方钱来得快,所要承担的风险随之也就更多。
令夕回过神,这边想着过去的事情想得出神,却忘了打听今天晚上小橙出了包间后怎么样了,暗骂着自己烂记性。
拿出手机,才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小橙打过来的,还有一条微信:“令夕姐,打你电话一直没有人接,从帅子那里得知你没事我就安心了。今晚谢谢你!还有,千万别告诉我爸妈啊,我是真不想他们担心我。”
显示屏的灯光照在令夕的脸上,令夕顿住了了好久。
这也是个可怜的小姑娘,但她父母都在,至少有个完整的家庭。
小区的楼道亮着昏暗的暖黄色灯光,楼梯狭窄,几乎不能两个人同行。楼梯的台阶年久失修,走几步就会踩到有缺口的,令夕小心翼翼地一步一个台阶的爬上去。
到了家门口,拿出钥匙,开门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楼道显得尤为响亮,她不由的将动作放慢,怕惊扰屋内的人,推开房门,家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也刚11点。
今天回家早,也不知要不要在心里感谢一下那个覃远。
看见甄挚那屋的灯还亮着,令夕推开没有关起的门。小伙子在灯下看书看得认真,不曾发现有人走进来。
令夕看着那本练习册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一大串儿的公式,伸手摸了摸甄挚的头,“在写数学题目呢。”
小伙子被吓了一跳:“诶哟,姐,你快吓死你唯一的亲弟弟了。怎么这么像我们班主任啊,走路都不带声儿的!哎,你知道咱们班同学背地里都叫他什么吗?”
甄挚话还没说完,自己就先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令夕笑着看他,“别说了吧,我担心你说出来自己笑岔过气去,都这么迟了,怎么还不睡啊?”
“睡觉?姐,你在开玩笑吧,你弟我现在可是高三毕业班的学生,你去打听一下,哪有高三学生十二点之前睡觉的啊?”
看到弟弟这么辛苦,令夕的语气瞬间柔和了下来,“要不要给你去煮碗面?”
“不用,不吃了。”小伙子想想刚才在小区门口吃的美味,心里面咂了咂嘴,拒绝了姐姐的好意。
“怎么?你不是说你姐在煲的汤和煮的面是天下第一好吃么?不喜欢啦?”令夕心里奇怪,平时不到这个点甄挚就会在她面前喊饿的。
“不饿,不想吃。”今晚吃的有些多,再交流下去恐怕要露馅儿了,甄挚边说边把令夕往外推。
“让我猜猜。”令夕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过了身。
“猜什么猜呀!真是不知道你要猜什么……”小伙子有点着急,嘴上嘀咕着,心里有些发毛。
“甄挚你这小子是不是又去吃那个楼下的串儿了!”令夕的声音高了一度。
“……”小伙子低头没说话。
“是不是,啊!?”令夕把最后一个‘a’的音节咬得很重。
“我同桌今天和我打赌赌输了,他请客,放学那么迟,出了校门时就有点饿了,楼下那小摊上香味飘得呀,就没禁住诱惑。”小伙子不情愿,还是开口承认。
现在正是男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又是紧张的高三时期,但是还是忍不住斥责,“甄挚我对你说过多少次那不卫生,我亲眼……”
令夕话没说完就被甄挚接了过去,“是是是,亲眼见到一个烤串的小伙子从满是血水的塑料桶里拿出肉串儿,肉串儿掉地上了,还被踩了一脚,清水都没过一下直接拿上架子了。”
小伙子一脸不耐烦,“姐,你那时骗我的话现在怎么还拿过来唬我啊,那时候我小,少不更事,现在我怎么也是成年人了,大家能站在一个平台上讨论问题嘛?!”
令夕没再说话,一巴掌拍上了甄挚的脑袋,毫不留情,“那你不记得你上次吃了楼下的串儿,在厕所里蹲一天的事情了?”
小伙子在那假嚷嚷,“诶哟,脑袋瓜本来就不聪明,现在一拍更傻了。”
“别胡说,你可是咱家最聪明的一个,咱家叶女士都这么说。”
甄挚“嘿嘿”地笑着,“叶妈对我就是好。”
“得,本来想给你倒牛奶来着,少爷您自给自足吧。”
“别,姐,别呀,你也对我好,对我好。”甄挚一脸狗腿子样。
令夕给甄挚热了杯牛奶,放他书桌上,看到他满脸纠结的样子,刚要走又转过身,“实在写不出来就算了吧,老师讲的时候听得懂就行了,别熬夜熬垮了身子。”
小伙子却皱着眉头说,“做完这道题目再睡。”
令夕无奈却又欣慰,甄挚学习她从来不用愁,如果正常发挥,进一个一流的大学是没有一点问题的,家里也能出个不错的大学生,她看着弟弟,颇有一种姐姐没能完成的心愿,在弟弟身上得以完成的欣慰。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房展,日子也能跟着慢慢好过了吧,令夕摸摸甄挚的头。
甄挚又歪头对令夕说,“今天叶妈早早就睡下了,我瞧着她最近状态也不错,还和我说了很多话呢,问我最近学习怎么样。还有啊……”甄挚特意强调,“今天也没提以前的事。”说完朝着令夕眨了眨眼睛。
令夕“嗯”了一声,刚要转身离开,甄挚开口问道,“姐,你上次不是说沈大姐快回国了么?怎么还不见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