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五章 虎狼之草 ...
-
白水月和房蜜坐在园子里,面前站着黄叶和碧湖。
唐墨阳已经被安置在卧房里,睡得还算安稳。
白水月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碧湖黄叶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答。
从唐墨阳晌午头痛说起,一直说到晚上睡醒过来。再从黄叶碧湖刚刚入住西园子开始,讲到现在唐墨阳有几根头发都清清楚楚。
期间各种细节都被白水月和房蜜捉住问出来。
四个人从凌晨一直说到第二天清晨,园子里的灯亮了一夜。
唐墨阳因为一直以来疲累疼痛各种不安,总算安稳睡了一夜,所以始终没醒。
碧湖黄叶说的口干舌燥,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水,四个人这才安静下来。
白水月突然发现,唐墨阳的很多事,她似乎都不那么清楚。
她爱唐墨阳爱不释手,却很少用心去想一想,唐墨阳需要什么,想要什么,怕什么又爱什么。
白水月是个快言快语、心胸舒朗的女子。她很少把心思藏起来,有什么说什么,简单大气。
她侠义心肠、爱憎分明,无论爱起来或者恨起来,都强烈到非黑即白的地步。
她对很多人好,却又理智得让人头痛,错了就是错了,再亲的人也不会包庇。
她妹子白水云曾经因为被水车洒了一身水打伤了人,白水月就真的揪着她妹子在巡捕房里关了七八天,白水云把她娘亲搬出来都没处说理。
因为她娘亲白凤鸣就欣赏白水月这一点。
可是白水月这样直心肠的偏偏看上了唐墨阳这个心思九转十八弯的人。
白水月这个直来直去的女子,一旦爱上,就是一生一世一心人。
她的喜欢也简单粗暴。
她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全身心地喜欢,拿大把大把的好东西塞过去给他就好了。
就这么着,才搞的整个白水镇怨声载道。
其实白水月也没做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就是太宠唐墨阳,宠得让所有白水镇的人哭笑不得。
唐墨阳喜欢宜山的香草,白水月就搜刮整座宜山割了一大车送到唐墨阳面前。导致有半年时间白水镇的药铺子、香包铺子和茶点铺子的香草全部断货。
唐墨阳爱穿白衣,白水月就拜托成衣铺的郝掌柜,每次进货必送十件金丝暗纹的白色衣衫给唐墨阳。
可是唐墨阳穿不了那么多衣服啊。
于是就变成了郝掌柜颠颠儿地把衣服做好了送过去,唐墨阳却又不得不把成包的衣物一件一件退还给掌柜,搞的郝掌柜看着满柜子的白衣欲哭无泪,最后还是唐墨阳想了个办法帮郝掌柜把衣物卖了出去,算是给郝掌柜解决了白衣积压的问题。
唐墨阳逛市集看中了一件紫纤琉璃水晶雕件,白水月愣是用了三倍的价钱抢先一步从买主手里又买了去。心疼的要死的买主蹲在唐墨阳家门口哭诉了几个时辰,最后唐墨阳不得不带着他找到白水月把东西换了回来。
唐墨阳曾经有一回在路上被几个好色女子拦住调笑着摸了几把,这下捅了白水月的马蜂窝。
白水月带着黑翅红羽黄叶碧湖把几个女人揪出来,在白水镇那条人来人往的大路上支了两口醋缸,愣是把她们几个人泡在醋缸里阉了十天,白水镇的人都快笑疯了。
那几个人哭的稀里哗啦的连眼泪里都是醋的味道,打那以后看到唐墨阳和醋,就恶心反胃。
唐墨阳喜欢喝羊血羹,可是货郎女岚子那几只养的肥肥美美的羊就是不让动一根手指头,后来白水月连哄带骗说动了岚子。
这下子不得了了,货郎女岚子家的羊就被白水月祸害的永远瘸着一条腿,岚子这哑巴亏吃的那个憋屈,看见唐墨阳和白水月就哭天抹泪叫委屈。
白水月当初宠唐墨阳宠得天怒人怨,不是没道理的。
“等等,你说羊血羹?”
房蜜终于打断了白水月的回忆。
“你是说上一世的时候,唐墨阳也经常喝羊血羹吗?”
白水月多聪明,一点就透,立刻恍然大悟。
“不错!他以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要羊血羹喝,镇子里只有岚子家的羊养的又肥又壮,可是岚子对她的羊心疼的紧,不肯卖也不肯放血,所以我总是会带他去岚子家偷偷割羊血。”
房蜜大笑,“难怪你说岚子和她家的羊那么讨厌唐墨阳。”
白水月脸上一红,捅了房蜜一指头叫她,“你轻点声音。”
房蜜两只眼睛都放了光。
“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刚回魂时候,在后门对我说了几件事,其中一件事是,岚子家的羊又被谁割了后腿。”
白水月点头。
“可是那件事并没有说中,事实是岚子说她家丢掉的羊找到了。”
房蜜一拍手。
“那就对了。以前你记得羊被割了腿,是因为唐墨阳出门去割了羊血,所以你才会在后门等他回来。这一世她家的羊找到,是因为唐墨阳挨了打,根本出不了门!”
“所以呢?”
“所以,上一世唐墨阳喝羊血,一定只有一个原因。”
“就是他一直在服用虎狼草,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用新鲜羊血来祛毒。”
房蜜拍了拍白水月的肩。
“聪明!一定就是这个原因。”
“那他为什么要服用虎狼草?”
“因为二爷一直有头痛的毛病啊!”
碧湖放下手中的水碗,插了一句嘴。
白水月一怔。
“头痛?”
房蜜恍然大悟,“难怪难怪。虎狼草虽然有毒,却也是治头痛的好药材,只要服用得当,一般不会有问题。”
房蜜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只不过,这东西药用剂量和中毒剂量相差无几,用起来总叫人提心吊胆。想不到唐墨阳看起来斯文秀气,却这么大胆,敢用虎狼草治头痛。”
白水月心里一疼。
“可是我怎么不知道他有头痛症的?上一世他虽然也会头痛,但都只是偶尔为之,也根本不会痛到晕过去啊。”
房蜜看着白水月摇了摇头。
“那要问你啊!”
白水月瞥她一眼。
“这也是我的错?”
房蜜对着她翻眼睛。
“本来就是!头痛症跟心绪有莫大关系。他嫁进来这么久,你是怎么待他的?我给他摸脉,发现他因情志失调,郁火上扰,忧郁太过。而且他似乎本来就先天禀赋不足,气虚体弱,年少时候应该还有过外伤,痛久入络。没有隔三差五痛个满地打滚就不错了。”
碧湖抹着眼泪说,“小姐,房小姐说的没错。二爷从成亲之后就很容易头痛,有时候痛的滚到地上用力捶打。可是他从来不跟我和黄叶姐说,都是自己忍过去。实在忍不了的才会吃几颗药丸。”
白水月心中有些内疚,低头不说话了。
黄叶叹了口气。
“小姐,二爷为人温温润润的,从来没让我和碧湖为难过。小姐如果和二爷有什么芥蒂,尽早解了吧。”
白水月听得心烦意乱,挥了挥手说,“我知道我知道,别说了。”
四个人静了片刻。
房蜜想了很久开口说,“白水月你说奇怪不奇怪,他服用虎狼草应该由来已久,可是这么大剂量的虎狼草,他的血脉中居然一丝毒性都没有,实在是不可思议。”
白水月看着房蜜。
“你不是说羊血可以解毒吗?”
房蜜苦着脸。
“你以为羊血那么好用吗?羊血解毒只是救急的,他要是这么久一直头痛,服用的虎狼草哪是几碗羊血能解得了毒的?”
白水月忽然想起什么,问黄叶说,“你们照顾他那么久,有没有看到他吃了什么解毒药剂的?”
黄叶摇了摇头,“二爷只吃过一种药丸,就是每回头痛时候要吃的。”
“药丸呢?”
白水月和房蜜异口同声地问。
碧湖一摊手,“没了。”
“没了?”
房蜜和白水月又一起叫起来。
刚叫了一个字,白水月急忙伸手指按在唇边“嘘”了一声,拍了拍房蜜的手。
房蜜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
黄叶很机灵,转身走进唐墨阳房里看了看又出来,“二爷睡着呢。”
白水月松了口气。
碧湖说,“就是没了啊,昨晚上二爷怕撑不过去,把剩下的药丸都吃掉了。不然也不会因为剂量太大中毒。”
房蜜有些失望。
“看不到他吃的药,就没办法判断他究竟为什么血脉中没有毒性。”
白水月灵光一闪。
“你说药丸吗?如果我没猜错,那就应该还有,你等着!”
她突然站起来跑到园子入口的地方,拎了一盏灯在地上细细地找。
房蜜跟过来,“你找什么?”
白水月边找边跟她说话。
“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在园子里碰上了那个黑衣影子?我当时接了他打过来的两枚暗器,后来随手丢掉了,不过那时总觉得有股药的味道。”
房蜜一喜,“别是那个人把唐墨阳的药丸当暗器了吧。”
白水月也不说话,埋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搜。
她凭着过目不忘的好记性,很快就从杂草丛生的地上摸起一颗黑乎乎的东西。
“就是这个!”
白水月把手中的东西递给房蜜。
房蜜接过来在鼻尖下面一闻,又拿到灯光下掰开仔细看了看,还是大失所望了。
“这药丸,只有虎狼草的成分,没有任何多余的草药。”
白水月也有些失望。
“所以,他一定还有别的解毒之法?”
房蜜点了点头。
“不然没法子解释他为什么吃了大量的虎狼草,血脉中却没有毒性。”
白水月不说话了。
唐墨阳究竟还有甚么秘密?为什么他上一世这些问题完全没有暴露出来?
还是像她娘亲说的那样,是她白水月太蠢,被唐墨阳迷得团团转?
可惜,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有着上一世的记忆和经历,她就算想要找个人问问,都无处可问!
白水月从来都是个不服输的女子。
上天给她一个重来的机会,她一定要弄弄清楚,唐墨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白水月咬牙把半个药丸放进随身的腰袋子里。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把这件事搞清楚!”
她转身叫了黄叶碧湖,“黄叶去找黑翅,要她查查那晚闯进西园子的是什么人。碧湖盯紧了唐墨阳,有任何异动都要飞快报给我。”
碧湖一呆。
“小姐,你还怀疑二爷有异心吗?他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啊?”
白水月正色说道,“正因为他动不了,才要防备有人会闯进来伤害到他啊,所以你就要跟在他身边,一步也不能离开。还不快去?”
黄叶碧湖这才答应一声,各自去做事。
房蜜看着白水月。
“其实就算再怀疑他,你还是关心他吧?”
白水月叹了口气。
“是!我是怀疑他。可是......”
白水月说不下去了。
房蜜忽然郑重其事地对白水月说道:
“水月,我要提醒你,你这个侍夫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他能这般委曲求全待在白家,绝不是没有理由的。你要是妄想用困住他来避免白家灭门的结局,只怕不那么妙。”
白水月抬起眼睛。
“我懂。我一直都很清楚,唐墨阳心思缜密,善于藏拙。别看他平日待人礼数周到,可他骨子里的傲气遮都遮不住。我承认我放不下他,但也绝不会再小看他。”
房蜜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忽然点了点白水月腰上精致的银袋。
“我还是不明白,究竟要用什么样的药,才能把虎狼草的毒性抹得一干二净?”
白水月拉住房蜜,“你精通医术,跟我去把唐墨阳手边的所有东西再查一遍,看看有什么可疑的草药。”
房蜜却一把拉住了白水月。
“现在?”
白水月一愣,“怎么?”
房蜜笑着指了指上面,“天亮了。”
白水月也乐了。
四个人竟然说了一整晚。
白水月的笑容只露了片刻就消失了。
她的眼睛望着唐墨阳的房间,随口问了一句。
“碧湖她们还没回来吗?也不知道他醒了没有。”
房蜜看着她自作聪明的拙劣掩饰,忍不住用手推了推她的手肘。
“想去就去吧,犹豫什么!”
白水月没动。
房蜜受不了了。
“哎呀呀,来来来,我总得给他再号号脉对吧?昨晚上疼的那么辛苦哪能那么快就好了?白少家主就辛苦陪我走一趟吧。”
她拉着白水月的手大步朝着唐墨阳的房门走去。
白水月脸上一红,心里却放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