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安》多铎

4、第四章 2

　　2200年，地球生态环境恶化，人类面对千疮百孔的生态环境，面对日益减少的适居环境，人类在悔恨的同时，也开始向外太空探索新的宜居星球。
　　历经50年的时间，在人类几近消亡之际，终于找到一颗勉强适合的星球。
　　“那是历经苦痛的一代。”关慕容的面容严肃，他看着荣安，每字每句都说的极为认真。
　　在降落到这颗寄托着全人类希望的星球时，由于生老病死，射线辐射等原因，幸存者将降只余十万，于活着的人而言，这个数字是多么的触目惊心。
　　“在双脚切实踩在地面上时，我才真正感受到了活着。忽然的，在万籁静寂时，我清楚地记得耳畔是一个女孩子微弱的哭泣声。下一刻，不分国家、种族、肤色、语言，所有人之间没有芥蒂地亲吻拥抱、欢呼尖叫，以及哭泣。看向这片陌生的、未知的土地，我可以清楚地听到，我的胸腔中，心脏的跳动声几乎震破我的耳膜；我的身体中，流淌的血液都像是沸腾的岩浆。我知道这是一个新的纪元，新的时代，是一个需要我的时代。”（《节选自《我的自传（新纪元第一代领袖聂荣恩）》第二章）
　　关慕容闭着眼睛，诵读的声音竟让荣安产生时空交错感，他仿佛看见了那位伟大的领袖聂荣恩，看到他眼眶中激动的眼泪，听到他振聋发聩的心声；也忽然发现了隐藏在关慕容冷漠外表下热忱的赤子之心、家国情怀。
　　“但是未来充满了未知性。”
　　关慕容看着荣安，像是在透过荣安看到那触目惊心的过去。
　　对于当时的人类而言，这是一片全新的土地，神秘又美丽。
　　也许在踏上这片土地时，人类潜意识便默认了这片土地的归属权，忽略了在暗处的窥探。夜半时分，劫后余生的人类在疲惫中陷入美梦之中，骤然发动的冲突打的所有人猝不及防。
　　“这片土地有其他生命存在。”
　　荣安一声低呼，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关慕容点点头。
　　“这片土地仍有其他生命存在！原住民并不清楚来自地球的人类的实力，因此这场小规模的冲突只是一个试探。”
　　在面对突然的危险，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很快恢复了平静，但是气氛并不平和，面对黑暗中一双双窥私的眼睛，人类也迅速防守并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气氛剑拔弩张，双方都不在采取大动作，陷入僵持阶段。
　　“在猝不及防间仍能迅速的组织反击，即使在危亡之际，我的心中仍不得不感叹，所存留的这支部队的强大，十四师，这是一个听见便能鼓舞、振奋士气的名字，像是一把钢刀，冷硬有力，在这场旷日持久的自卫战争中发挥巨大的作用。他的名字、他的荣耀，即使岁月更迭，改朝换代，也仍将伴随着帝国永存。”（节选自《我的自传》（新纪元第一代领袖聂荣恩）第十章）
　　“十四师？”荣安不自禁呢喃出声。
　　关慕容突然停下来，面上情绪复杂。荣安还以为沉默是关慕容对自己的打断不满，可再细细看去，却发现对面的人陷入是陷入了自己的情绪当中。他走到关慕容面前，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看到关慕容思绪回笼，疑惑的看向自己时，这才施施然的走开。
　　“你发呆的样子真是少见。当初我甚至怀疑过你是不是一个机器人。”荣安一边说得理所当然，一边接了两杯水，一杯递给了关慕容。
　　“说这么久，喝杯水润润嗓。”
　　关慕容喝口水，微微垂着眼，遮挡住了飘忽的眼神。
　　“谢谢。你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
　　这是关慕容第一次直白的夸奖一位男士，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直板的语气又难以让人察觉。
　　荣安只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我的特别只是和这个世界的不相容而已。”他站在窗前，喝口水又慢慢讲道，“我的记忆虽然混乱，但是不代表我无知、无礼，有些东西一旦习惯到融入骨血，总会不自觉地表现出来。”
　　“很细心体贴，就如这杯水，恰到好处的在细微处表现出照顾。”
　　关慕容点了点头，晃了晃手中的水杯。
　　“哈哈，在你们的认知中，被照顾的应该是我们才对，所以你才会觉得我特别。有时，对我的一些小动作会觉得不适、抗拒。”荣安有些啼笑皆非，他刻意做出夸张的动作，强调自己的无辜。“其实你可以更心安理得接受啊，我的一些小帮助并不算多么过分，你可以当这是我表达友好的方式。在某些方面，我们也一定可以达成共识，就如做饭这件事，你一定想不到，我是深恶痛绝的。这样想来，营养剂实在再适合我不过了。”
　　关慕容面色忽然冷凝下来，他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水杯，心中默默做出了决定。
　　“但是，当我适应你的友好，有一天，你却要离开，我要怎么去适应原本的生活？我想活着，甚至好好的活着，所以我同意你去参加晚宴，甚至在你面前说那些话，都算是别有心机。若是有一天你真的可以离开，享受过特殊对待的我，该如何面对这份落差？”
　　关慕容面无表情，每个字掷地有声，眼中的光芒冷酷残忍，生生的剖开了荣安逃避的假面：你应该面对现实了！
　　“你是要我的一个保证。”
　　荣安愕然，踉跄着后退一步，生生挤出一句陈述来。
　　“是的。我忽然认识到我不应该在妇人之仁，陷在你的特别之中，这对我的未来是很不责任的态度。若是，你拒绝留下，我会迅速安排你的后路，只是修斯的身份尊贵，你势必不能过分暴露人前，或许我可以为你安排整形手术。再或者，你选择留下，但是你要接受修斯一切，也是你目前在避免的一切。”
　　时间缓缓流逝，在关慕容给出俩个选择以后，气氛变得十足的僵硬。
　　良久，荣安缓缓吐出心中郁气，房间中只剩他一个人了，低头看眼个人终端上显示的时间。
　　20：00，距离刚才的谈话仅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焕然一新的书房中，关慕容正在和石都里进行视频。
　　“关慕容，你是个傻子么？”
　　石都里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太具有穿透力，关慕容不得不将自己和投影拉开了些距离，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安静地承受着好友的怒火。
　　“荣安既然已经已经做出了决定，你就和他演这场戏不好么？如果荣安的选择不是我们想要的，你知不知道一个男士突然失踪，你会面临什么下场？你不是说过要好好活着么，你不是想加入十四师么？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身上竟然还有圣父的属性。”
　　石都里眼眶发红，将自己面前的书桌敲得“砰砰”作响，如果关慕容在他面前，这张桌子应该就是他的下场。
　　“谢谢，都里。”
　　关慕容哽咽道，心中一片酸涩，眼眶也像是被传染一样发红。他狼狈的，双手捂住了脸，勉强的遮掩着自己的脆弱。
　　石都里看着好友模样，张张嘴，却什么指责安慰也说不出，只恨恨的将视线撇开，不愿再看。
　　“谁不想好好活着呢。过去，修斯所为恶心，我心中总是不甘就死在他的手中，拼的也只是一口气。可那天所为虽说冲动，可当时也算抱着必死之心，想着和这人渣同归于尽的。”关慕容抹了把脸，再抬起头来，除了眼角的红，他依旧冷静如平常。“荣安的到来算是意外，否则我早就死掉了不是么？我也想过将错就错，可是，你也感受到了，他太好了，他的好也太容易让人沉沦了。”
　　关慕容脸色愈发的冷静，冷静到使人觉得残忍。
　　“意识到他对我的影响，和他的态度，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及时抽身。”
　　“你总是这么清醒。”
　　石都里愤愤地挥起拳头，却只是无力的落了下去。
　　片刻，石都里情绪有所缓和，但是怒气未消。
　　“死的时候可别通知我收尸。”
　　画面一闪，石都里已经切断了通讯，关慕容无奈地牵了牵嘴角，便有些松懈的软下了身子，整个人陷进了椅子。
　　只剩一个人，关慕容再也绷不住了冷静的模样，有些疲惫的弯着腰，半蜷在椅子上，愣了片刻，又想起来刚才明明是在讲常识来着，默默自己的鼻子，觉得突然有些心虚。
　　刚想着站起来，就听到了敲门声。
　　关慕容扯扯自己的衣服，有些紧张。
　　“关慕容，你在里面么？”
　　关慕容捏了捏手心，镇定的开了门。
　　荣安手中拿着俩杯果汁，一脸平静，看着状态却比之前面带笑容都要来得轻松，关慕容心中一动，将荣安迎进了门。
　　“来杯果汁，我刚榨的。”他的语气温和又不容置疑，关慕容只愣了一下，接过了果汁。
　　“我选择了离开，你会怎么给我安排？”
　　关慕容眨了眨眼，转身坐回了椅子上。
　　“伪造事故，造成修斯身亡的假象，不过你需要做整形手术，以后尽量避免出现在帝国中心区域。怎么样？”
　　“挺好的。”荣安含糊的回答，慢慢的喝着果汁。
　　“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安排。”关慕容话音一落，便要打开个人终端。
　　荣安手一伸，阻止了关慕容的动作。
　　“别急，还有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