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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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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容作发现薛太有些不对劲,忙问:“妈?”
她终于走到了房小迟的面前,看清了面前的人。
太像了,太像了!就是这双眼睛!
紧紧盯着这一双眼,她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雨夜,熟悉的恐惧感铺天盖地袭来,像是黑暗中有一双冰冷的手,将她的五官牢牢捂住,只闻得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置身于无尽深渊中动弹不得……
房小迟看着眼前目呲欲裂的薛母,有些心慌,:“阿姨你好,我房小迟。”
只见薛母像是突然挣脱的野马般,冲到了房小迟的面前,一把锁住了房小迟的喉咙,激动地嘶吼:“你是谁!说!你是谁!”
薛容作不敢置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幕,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来不及多想,连忙扯开他妈:“妈?妈!”
房小迟痛苦地揪起五官,大脑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用力掰着薛母的双手,嘴里说不出话。
薛母似乎用尽了全力,咬着牙紧紧掐着房小迟,房小迟的脸迅速变得涨红。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看着眼前陌生而疯狂的薛母,薛容作急了,不容他再犹豫,卯着一股劲拨开了薛母的双手,狠狠推开了两人。
“妈!你怎么了!”薛容作惊诧万分,双手紧拽着薛母,心里凝聚的担忧越来越沉重。
房小迟被推开了几步,猛地呼吸着空气,一边剧烈地咳嗽。
薛母像是耗尽了力气般,突然滑落在地板上,看着房小迟,似乎又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双目失去了神色,嘴里喃喃道:“是他,他又来害我们了……”
薛容作蹲了下来,脸色苍白,紧着眉安慰道:“妈,这里很安全,没有人来害我们……”
“他又来害我们了……他!”然而她像什么都听不进般,从喃喃呓语又突然情绪惊动起来,指着房小迟尖叫。
薛容作按着薛太的肩膀,浑身冰冷,冲房小迟道:“你快走。”
房小迟这时回过神来了,顾不上疑惑和恐惧,不敢再看薛太一眼,赶忙跑离了薛容作家的房子,这一切发生的这么突然,一路上他跑得很快,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像是被人轰了一拳,打得脑袋嗡嗡作响,什么都无法思考。
薛容作看着坐在地上的母亲,内心空荡荒凉,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给疗养院后,把母亲慢慢地从地方扶了起来。
薛太双眼空洞地看着外边漆黑阴森的夜色,嘴里不停地重复:“是他!那个杀了你爸的人,他又来害我们了!”
薛容作低着眼,疲惫道,“妈,那个人已经死了,很早前就死了,不会有人来害我们。”
“就是他……我看见了,我要杀了他!”
薛容作如遭电击,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我要,我要……”薛母抖着苍白的嘴唇,忽而又陷入了呓语中,缩成一团。
薛容作这时真的觉得事情严重了,握着薛母的手冰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似的。
在给薛太打了针后,薛容作孤身一人站在阳台外,背后的冷汗还没干。
屋外很静,远处的树影被描出诡异而可怕的轮廓,漆黑的夜色似乎要把人吞噬在黑暗中般,让人感觉越发喘不过气。
薛容作静静地站了很久,直到一阵细微的呜鸣从黑暗中传来。
他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开了门,借着屋内的微光眯了眯眼,最后看清了树灌底下的一个小铁笼。
精致的小铁笼里是一只正在挠着身子的小狗,白色蓬松的毛发裹着它小小的身子,看起来很干净,就像刚出炉的新鲜棉花糖,看见薛容作朝它走来,便一下子扑在了笼子上,伸着粉嫩的小舌头,黑溜溜的小眼珠轻轻转动,开心地朝他哈着气。
薛容作凑近看了看,一人一狗在黑夜中对视,他暗暗叹了一口气,拎起小铁笼往屋里走去,小狗狗仰着头看着他的新主人,在笼子里跳动着,欢快地汪了几声。
之后的那几天,房小迟没有再出现。
但是手机上的骚扰却不曾间断。
[你,没事吧。]
房小迟回得很快
[没事儿!阿姨没事儿吧,她好多了吗?]
[嗯]
薛容作想了想,又回复道 [最近,你有空就来把那只狗带走。]
短信发出去后,薛容作等了一小会儿,房小迟这回却没回复了。
直到下午下班后,驱车回到家里,房小迟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手上还大包小包的。
薛容作瞟了他一眼没说话,直径带着他来到小铁笼前。
“它怎么这么瘦了。” 到了阳台房小迟心疼道。
狗狗在小铁笼里一颤一颤的,因为多天没人打理,身上蓬松的毛发已经变得黏答答地搭在身上,双目无精打采,连续几天没有喂食,整个狗都瘦了一圈,窝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所以你赶紧把它带走,我不会养。”
“我……没地方带他去的。”
“呵,你自己一个人都养不活还想养一条狗?”
房小迟耸了耸肩,熟门熟路地往浴室走去。洗完澡,把碗上盛满狗粮,不一会儿,那个充满生气的狗狗又回来了,哪还有那个落魄样。
“看吧,很好养活的。”
整理完一切,房小迟拎起手中的袋子往厨房走。“你干嘛呢?”薛容作道。
他晃了晃手中的袋子,歪着头:“给你做晚餐呀。”
薛容作拦住了他:“不用,我会点外卖。”
房小迟笑道:“吃那个多不卫生啊,有人给你做饭不好吗。”
薛容作最后没说什么,撑着手看着房小迟忙里忙外,他的手脚很麻利,很快菜就被端上了饭桌。薛容作看着一盘盘色相还不错的饭菜,拿起了筷子:“你们干这行的,竟然还会做菜?”
空气瞬间沉默了。
薛容作尴尬地咳了咳,“看起来还不错。”
房小迟听言没心没肺地笑着,脸上荡起浅浅的酒窝:“很久以前就自己一个人生存了,什么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像这种小事儿简直小菜一碟。”
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般,房小迟自顾自和他说起了自己的事情,破天荒地,薛容作嘴里吃着房小迟做的菜,前所未有地颇有耐心听着。
他讲了很久,从自己小时候被人骂作妓女的儿子开始讲起,再到如何地步入母亲的后尘,薛容作一言不发地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喝起了酒,房小迟借着酒意更是朝薛容作大吐苦水,想要把他所经历的痛苦一下子都倒给薛容作听。
后来,房小迟好像有点醉了,开始小声地哭了起来,在薛容作眼里,房小迟永远仰着一张欠揍十足的笑脸,似乎从不懂得痛,也从未痛过。
可是谁能懂得,房小迟在很小时就学会了伪装,为了讨得那些老板的欢心,他曾经被人用力地扯着脸蛋让他笑。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要笑,才会有人喜欢。
他曾经在半夜里拿着镜子一遍遍地练习,怎样笑才显得不惺惺作态,然后再看着镜子里僵硬的笑容慢慢变成丑陋的哭脸。
薛容作给他递了纸巾,房小迟哭的有些累了,扁着嘴抹鼻涕,看起来很委屈,醉的时候说话也带着孩子气。
“那天你和领导一起来的皇廷,那么多人中我一眼就看到了你,你穿白大褂的样子,比谁都好看……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工程师,可以这么漂亮,这么年轻,而且工程师一定都很厉害吧……可是,你都不理我……”
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响起了平稳的呼吸声,原是醉了过去。
薛容作依旧面无表情,捏着酒杯轻轻抿了口酒。他皱眉,有点苦。
自从那晚之后,像是被默许般,房小迟就这么在薛容作家住了下来,顺其自然地帮着薛容作打点着生活起居。虽然薛容作常常会对房小迟太过于亲近的行为表示不满,生气时会关着房门在书房里待上一个下午,但也没有再提过说要赶他走。甚至在吃完晚饭后会接受房小迟的邀请,两人一起带着小狗出去散步。
这天。
“房小迟!”
薛容作抖了抖腿,脚下那一团洁白的生物正在他的椅子旁转啊转,来回多次,薛容作再也看不下手里的书刊,遂叫来了房小迟。
“来啦,怎么啦。”房小迟手里抱着薯片,嘴里噙着笑,前一秒他躺还在沙发上看节目。
“你说怎么了,我让你把它关笼子里,它现在怎么会在这儿。”
房小迟顺手扔了一片薯片进嘴里:“老关着团子不好,动物就该让他多活动活动。”
他在某天晚上给团子吹着毛发的时候,发现蓬着毛的这只看起来就像团白花花的绒球,想起来还没有名字,遂随意起了个名,叫团子。
“那你就该好好看着,我说过着玩意儿禁止进书房了吧?”
房小迟撇了撇嘴,抱起了地上的小白团,抓着白绒绒的小肉爪冲薛容作委屈道:“团子咱们走,爸爸不喜欢人家,咱们看电视去~”
刚出门又折回来道:“薛容作,明天不是周末吗,咱们去超市买点东西,顺便给团子购置个小窝吧。”
“你自个儿去。”
“我哪能一个人拎得回来啊,你这地方跑一次超市这么麻烦……你开车陪我去吧。”
房小迟在门边,歪着身子,脸上写满期待。
薛容作低下头来看着手上的书,房里挂钟的秒针在一下下的转动,客厅里传出电视节目嬉笑的声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