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导爱情》孟德尔妖

1、第一章 结束

　　夏天的L市昼长夜短，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云霞。雨下下停停，在人前拉起了一道薄雾做的墙。圆月隔着薄雾已高高挂起在朦胧的两山之间，天却还透着浅浅的光，路灯还没来得及亮。
　　林芝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试图抛开几个小时前的考试中听力遗留的后遗症。
　　兰轩一进门便看到了早到同学挥舞的手，热情地扑向用餐厅的角落。
　　和隔壁班兰轩一起偏早赶到的林芝只能眼巴巴看着兰轩和她班里的小伙伴打得火热，再一瞅自家班里空落落的桌子，只得继续拘谨地坐在老师们的对面。僵硬的身板挺直着，沙发再柔软也不能真正使她放松下来。
　　摩挲着袋中手机无聊到几近发霉，林芝终于等到寝室里的两个小伙伴，周伊和成渝。
　　高挑的成渝装扮简单，Logo白T配牛仔短裤，露出白皙修长的双腿，脚蹬她最爱的阿迪达斯小白鞋，就和在班里一样充满活力。
　　周伊身量娇小，则坚持贯彻她的仙女风。沐浴后的周伊洗去疲惫，一袭白色一字肩荷叶边袖收腰雪纺裙在小圆点坡跟凉鞋的点缀下已是仙气十足，再加上周伊妈妈悉心地帮她编了个辫子，柔顺光亮的乌发披撒在肩背上，衬得更加温和柔软。大堂的目光自然而然地都被吸引到她身上。
　　作为班里女生的身高担当，林芝比成渝还要高一点儿，但对老师看法的介意使她不得不放弃考虑短装，换上中规中矩的蓝色系格子短袖衬衫和水洗牛仔长裤，配上小白鞋，保守却也不失青春活力。
　　林芝妈妈是个相对保守的传统妇女，对自家女儿的着装要求不高，不过是符合身份罢了。因为即使自家女儿已经毕业了，林芝妈妈也不希望她那么急就浓妆艳抹，变得太快。
　　周伊和成渝没有看到背朝大门的林芝，径直穿过大堂进入用餐厅，然后入座。林芝也慢吞吞地从沙发角落里站起来，整理着手中打湿后已经变干的遮阳伞，故作自然地挪到用餐厅。毕竟，一个人无论在大堂还是用餐厅都是很尴尬的呀！
　　属于班里的那几桌都靠近门口，林芝还没走进便搜寻到周伊和成渝的位置。谁和谁一桌这个问题早在考试前便约定好了的，因此林芝也没有犹豫，径直向周伊和成渝那桌走去。
　　虽然已经临近学校段里约定的时间，林芝她们桌的其他人还是不见踪影，没有消息。林芝入座后，三人不禁唏嘘一下，便又忙着联系其他人。
　　时间不快不慢地走着，人也越来越多地进场。
　　人到齐，段长像以前一样，轻松掌控全场。持着话筒，一段简洁的开场白就拉开了晚会的帷幕。
　　晚会的热闹是意料之中的。场面一开始还没有到觥筹交错的热闹地步，但有不少塞下几口菜后，就迫不及待地拎着啤酒瓶轮桌敬酒的同学推动下，气氛被瞬间点燃。
　　林芝不太懂酒桌文化，但却也知道跟着同桌的一起混，总不会出岔子。数不清的酒杯凑在一起，砰的一声响，震醒了神游的林芝。
　　临别之时，无论之前感情深厚与否，总归有些不舍。
　　想着想着，林芝又发呆了。周伊好笑地戳了戳旁边的林芝，示意她新的敬酒来了。
　　林芝回过神感激地点点头，端着装着果汁的高脚杯，和大家一起大笑碰杯。
　　酒过三巡，女生们原先装满果汁的杯子也陆陆续续换成了低度啤酒，林芝也不例外。寝室里的老大因为平日和男生们玩得好，理所当然地成了桌上被敬酒最多的女生，一瓶两瓶下肚，是不是还有干红加力，人也就有些晃晃悠悠。
　　但老大总归是老大，颤颤巍巍地把自己的酒杯添了点儿就领着整桌的人一起向老师们敬酒。挨个挨个地，班主任、数学老师、英语老师……
　　回来后，林芝杯中的酒入口少，清醒非常，倒是身边好几个女生已经醉得晕晕乎乎。放下酒，掏出手机，就着角落的空桌为背景，留下一张张笑脸。一群人咔咔咔拍得不亦乐乎。
　　林芝进入高三后在班里就很少讲话了，显得无趣。平日里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在晚会就显得异常明显了。和寝室女孩儿们留影后的林芝坐回椅子，转过身，撑着头，看着他们花式拍照，也挺乐呵。
　　一道隐隐约约的目光引得林芝回过头来，正好撞见隔壁班班草。
　　男生衣着没什么花样，他今天也不过是一件蓝色短袖衬衣和黑色裤子。即使如此简单，高大挺拔的身材和笑起来俊秀阳光的面容还是像昨日一样好看。
　　三年痴汉凝望，让他的脸深深印在林芝这个外貌协会会员的脑海中，使得他也成为少数几个在林芝不戴眼镜的情况下也能认出的人。
　　但是不过几秒，林芝尴尬地先一步错开目光，苦恼地抓抓头，摸了摸脸，难道自己又因糗事出名了？
　　这时候不得不说林芝的脑回路与常人确实不大一样。一般女生这时总会猜测这男生是不是对自己有好感，抑或是好奇什么的。
　　然而…… 这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林芝再迟钝也会发现复习那段时间，只要出了班级门，无论是靠着墙壁背书，还是前往厕所途径走廊，都会时不时接收到不同男生的几秒注视。
　　没有任何犹豫，林芝将原因归于前段时间在走廊上被一女生破口大骂。
　　考试前，林芝沉迷读书，虽然彼此感情不错，但渐渐很少和聊妆聊度假聊暑期工作的寝室小伙伴们搭话闲聊了，即使坐在教室，也很少再主动找同学聊天。
　　失去“组织”保护的林芝理所应当地成了那女生的出气筒，反正得罪了也没人帮她说话。而林芝也足够让人恨铁不成钢，从来都不知道找人抱怨诉苦，只会一个人躲着伤心，把负能量消化掉后再默默回来和小伙伴一起玩耍。因此往往就连寝室的小伙伴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方不解释，一方使劲骂，一旁嗑瓜子的也只能随意推测也许真是林芝心虚不敢说话了。
　　久而久之，更养成了林芝沉默只读书的习惯，一切异样都当做看不到。
　　然而现在林芝心里有些止不住地难受，即使是所有男生都用那种眼神看她，她都不会放进心里去。
　　但是这次却是他，那个在心里默默喜欢着不敢说出来的那个男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名字却是她草稿纸上出现次数最多的名字。
　　僵硬地错开脸，恰好捕捉到徐老师的身影，林芝踩着低跟凉鞋，截住了终于从学生堆里出来的徐老师，鼓起勇气跟他来了个拥抱。这个总是笑得和蔼的老师。
　　林芝的男生缘有多惨，那么老师缘就有多好。从小到大，也许是那股学习的拼劲儿，也许是那永远灿烂不变的笑脸，林芝都是在老师的各种教诲和赞美中长大。即使偶尔犯了错，严厉批评过后，老师们也会耐心地反过来安慰林芝。
　　即使林芝的成绩一直挣扎在中游，过了若干年后，老师们也依然清晰地记得林芝这个平凡普通不出挑的学生。
　　像其他相处过的老师一样，徐老师拍了拍林芝的背，抿了抿嘴告诉林芝，他打算把林芝作为下一届的榜样，他即使作为老师也不得不佩服林芝那股韧劲。即使在秋天的选考失利，从中游又落了下成，也能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不放弃，专注于语数英。
　　徐老师不禁感叹，在办公室出现率最高的学生就是林芝了，以至于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对这个学生有些印象。
　　林芝听了有些哭笑不得，扭曲着脸，最后还是没忍住地朦胧了双眸。一滴泪溢出眼眶，因为重力往下流，挂在素净的脸上。
　　天下本没有不散的宴席，无论多少男生当众表白，也无论多少情侣高调示爱，高潮结束，人也就陆陆续续散去了。
　　老师也走了大半，等到林芝这一队人回过头来才发现已经有人在收拾残局了。
　　于是乎，好一群人转战隔壁的麦霸KTV，打算high到底。
　　林芝没有去唱，和成渝安顿在黑暗的沙发里，缩着身子，把膝盖挂在桌沿，随着音乐晃晃悠悠，动作一致。
　　其实林芝小学时也尝试过在全班面前献唱，然而，当第一排的同学也遗憾地表示自己没听到林芝在唱什么时，林芝歌唱的热情就这样被冷冷浇灭。从此后再也没开口唱过，即使她后来听遍了KTV金曲……
　　在KTV包房坐下时已经10点，林芝爸爸担心得差点没把林芝的手机拨成震动的筛子。
　　万幸，周伊和老大都准备和她们的男友退场，然后散步走回家。林芝正好方便跟着溜走，交了包厢费就跟着乘电梯了。
　　从灯红酒绿中走出来时，天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林芝妈妈不敢雨天摸黑开车，就骑着小电驴披着雨衣来接她的宝贝。
　　夜黑沉沉的，耳边是倾盆大雨的喧嚣声，林芝搂着妈妈生育后有些臃肿的腰，在心里默默告别了高中。
　　 告别了美如山水画的校园。
　　告别了独卫独浴的寝室。
　　告别了语重心长的老师。
　　告别了爱开玩笑的食堂阿姨。
　　告别了同班或不同班的小伙伴。
　　告别了他。
　　告别了高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