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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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金天命九年就这样过去了。这一年里，努尔哈赤的十二子阿济格，娶了科尔沁洪果儿贝勒的孙女，科尔沁台吉索科布的女儿，嫁给了大金四贝勒的长子豪格为嫡福晋。随着科尔沁与后金的关系越来越密切，更多的联姻势在必行。
天命九年十一月底，我的姑姑，博尔济吉特氏哲哲生下了皇太极第三女，也就是日后的固伦靖端长公主。伴随着这个女儿一同到来的，是哲哲的恐慌。作为四贝勒府女眷地位最高的她，在嫁给皇太极十年的岁月里，只生下了两个女儿，这对她地位的巩固，是极为不利的。因此哲哲不顾产后虚弱，派人快马加鞭送了信回科尔沁，信中提及的，依然是前些日子所说的话题——速速选一名嫡系女子，嫁去四贝勒府。
家里原本属意乌兰图雅，但哲哲信中提及四贝勒更中意的是我，言下之意，还是希望嫁去的是我。
其实按家里的想法，我嫁给多尔衮，乌兰图雅嫁给四贝勒是再好不过的，这样日后无论谁继承汗位，都动摇不了科尔沁。但自从那喇嘛说了我会母仪天下之后，家里人又有了新的打算。
我自是安静不语。要嫁给谁，这从来都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
给哲哲的回信，在五天之后送了出去。那天晚上，额娘抓着我的手，沉默不语。
家里最后还是决定，把我嫁去四贝勒府。
若是可以选择，额娘只想让我的玉儿能拥有简单的生活。什么母仪天下，什么荣华富贵，我从来都不相信。你是我的女儿，你过得快不快乐，才是我最挂心的。如今索诺木已经不在了，我的一双儿女，就只剩下你，我真不想把你送去政权的中心，我不想你以后都要活在无止尽的勾心斗角当中。
可是你的婚事，你的未来，不是额娘能够决定的。嫁去四贝勒府也好，好歹有你姑姑在，你姑姑一向最疼你，她会照应你。只是…四贝勒他毕竟大你二十岁，让额娘怎么忍心…
说完这些话，额娘早已泣不成声。而我只是安静的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玉儿，如今已成定局，你跟额娘说实话，你对那多尔衮，是不是…
多尔衮…那个身穿白袍的英俊少年，那个笑起来纯真俊朗的少年，那个信誓旦旦的对我说，“我要娶你做我多尔衮唯一的福晋”的少年…我不否认，对他，我心生好感，但是…
额娘，如今的局面，无论我对多尔衮存着怎样的心思，都是无法更改的了，不是吗？那么我的心意，也没什么重要的了。
玉儿，你听额娘说，你玛父与阿玛也是仔细考虑过后才做了决定的。多尔衮的额娘…她可不是省油的灯，若是…若是日后多尔衮继了位…如今你阿玛与玛父，都对那喇嘛说的话深信不疑。你既有母仪天下的命，那么你所嫁之人，一定就是皇帝…他们，这是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你与四贝勒身上了！
我冷冷一笑，道，母仪天下？四贝勒若继承汗位将来做了皇帝，母仪天下的也是我的姑姑，怎能轮得到我。阿玛与玛父，这是忘了我姑姑才是四贝勒的嫡福晋吧！
我也是这般说法，但你玛父说，若是你能为四贝勒生下个儿子，凭着咱们科尔沁的地位，这孩子必定会被当成继承人来抚养。日后四贝勒做了皇帝，母仪天下的固然是你姑姑，但又怎知你不会母凭子贵！
未来的道路，还有谁能比我更清楚！母仪天下，我日后的确母仪天下，与我的姑母一起并称两宫皇太后，我的儿子继承了皇位，我便是这天地间最尊贵的女人。那喇嘛说的没错，因果循环自有他的道理，路早就摆在眼前，只是我一直苦苦挣扎，想要改变，却没有胆量。如此懦弱的我，有一颗蠢蠢欲动的心，却没有足够的勇气，如何能承担得起历史的重任，如何能肩负起大清的命运！
玉儿！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额娘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若是你不愿嫁，额娘又怎会逼你！额娘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定不会叫你委屈了去。后路我已经为你备下，之前你病的厉害，人人都知道，就顺着这话说下去，之后假死，额娘安排你离开科尔沁，换个身份，平平淡淡的过日子。
额娘！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我紧紧握着额娘的手，头枕在额娘肩上，听着额娘抑制不住的呜咽声。那声音，让我揪心的疼。
额娘，我嫁。
玉儿！你不需要勉强自己，额娘都安排好了…
额娘，我抬起头，无比坚定的看着额娘，我嫁！额娘的眼泪唰一下流了出来，她伸出手，轻抚我的脸颊，喃喃道，你叫额娘怎么忍心…纵然四贝勒也是人中龙凤，但又怎能算是我玉儿的良配！
我拉住额娘的手，没有再说话，只是扑进额娘的怀里，抱着额娘。
早该如此了不是吗？早该看清楚自己的路，安安分分的走下去，不要再试图改变，既然没有这个勇气，就干脆连想都不要想。不想不做，嫁给皇太极，一步一步的走布木布泰该走的路，过布木布泰未完的人生。
我与额娘不再说话，只是安静的坐着。许久，额娘缓缓开了口，玉儿，在你出嫁前，你随时都可以更改你的决定。只要你跟额娘说一句你不想嫁了，额娘就立刻给你安排。
我在额娘怀里点点头，忽然有些不忍心。如今住在这个身体里的灵魂，早已不是原先的布木布泰，然而我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额娘对我的宠爱，还有三哥哥，四哥哥，他们每一个人对我的疼宠。这样的我，连我自己都忍不住想要唾弃自己。
额娘又道，现下我只是生气，那贱人的女儿凭什么要嫁给我女儿的心上人做嫡福晋！她又有什么资格！
额娘！我微微叹了口气。多尔衮他，算不上是我的心上人，顶多…觉得他与我同龄，能玩到一块儿去罢了。再说了，那些罪行，是塔塔尔氏犯下的，与乌兰图雅堂姐又没有关系。而且，她嫁给多尔衮，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哎。我想起历史上，多尔衮娶了一个又一个的妻妾，这样的嫡福晋，又有什么意思呢？尽管乌兰图雅堂姐倾心与多尔衮，甚至嫁给他为嫡妻，却始终没有得到多尔衮的真心。
说的也是。额娘勉强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玉儿早些睡吧，时候不早了。
我乖乖点头，脱了鞋子爬上床，额娘替我盖好被子，便转身离去。走出房门之前，额娘突然道，玉儿，前些日子…你三哥哥回来那件事儿，不是真的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却不动声色，道，是真是假又能怎样呢？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揪出凶手。
哎。额娘长叹一口气。玉儿，你好生歇着吧。
额娘离开后，苏茉儿进了屋，替我拧了条帕子擦脸。我接过来，木然的擦着，苏茉儿小心翼翼的问我，格格，您真的要嫁给四贝勒吗？
我回过神，轻笑出声。傻丫头，不嫁给四贝勒，我嫁给谁呢？
那…十四阿哥呢？
多尔衮？怪了，你们怎么总觉得我会嫁给多尔衮啊！他喜欢我那是他的事儿啊，跟我可没关系，以后别再乱说了。我毫不在意的说。
真的不在意吗？其实不尽然。对多尔衮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情意，到如今，也该彻底忘记了吧。
哲哲的回信很快就到了，信中提及说，努尔哈赤格外重视这次婚事，特地指婚，博尔济吉特氏的玉格格，也就是我，嫁与四贝勒皇太极为侧福晋，一切均按嫡福晋礼进行。我看了这信，依然轻笑不语。这算是给了我极高的礼遇，虽然我的身份做个贝勒爷的嫡福晋绰绰有余，但得到努尔哈赤亲自指婚，也算是极为重视科尔沁了吧。
哲哲的信才到没几天，送聘的队伍就到了，同时也定下了成亲的日子。过了年，二月十二日，送嫁队伍由科尔沁出发，二月二十六日，在东京与皇太极完婚。也就是说，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就要出嫁了。
额娘嫌时间太紧急，没法替我好好准备嫁妆，玛父与阿玛倒是不介意，已经下了命令，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替我准备好最好最丰盛的嫁妆。
苏茉儿擅刺绣，我的嫁衣是由她与几个嫂嫂一同完成的。看着那刺目的红，我不禁失笑，不过嫁去做个侧福晋，干吗巴巴的准备这华丽的礼服！
话一出口，额娘的泪便掉了下来。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么的讽刺。但这一段时间，我的脾气总也控制不住，心里堵得慌。
天命十年二月初八，布木布泰十二岁生日。全府上下都挂起了大红灯笼，莽古思嘱咐，要给我风风光光的过娘家最后一个生日。
乌兰图雅丧期未满，因此玛父不允许她出席，以免扫了我的喜气。所有的人都热热闹闹的，有人诚心的祝福我，也有人等着看我的笑话。但是我统统不在意。
去年的这一天，我那傻乎乎的哥哥摸着脑袋，说，妹妹，哥哥把这踏雪送给你吧！
去年的生日远没有今年来的盛大，但我却更怀念去年的生日。
坐在席间，我忽然觉得压抑，便不顾他人目光，自己溜了出来。花廊上，满珠习礼早已在那儿了。
就知道你受不了里面那种压抑的气氛。他笑着说。
我也跟着笑笑，却没有说话。
嫁给他，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吗？
是与不是，又有何分别呢？我淡淡的笑着。
我一直以为你会嫁给多尔衮，毕竟他对你的情意，那么显而易见。
呵。我冷冷一笑，多尔衮，谁都以为我会嫁给多尔衮。可是事实呢？我嫁的是皇太极。我嫁给谁，我想嫁给谁，这是我能做得了主的吗？你们总是自己揣测我的心思，又有谁真正在意过呢？我积压多天的负面情绪终于全部爆发出来，忍不住泪流满面的冲着满珠习礼嘶吼。
我不是不介意，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嫁给一个大我二十岁的，妻妾成群的男人，我怎能不恐慌！尽管我清楚的了解历史，了解即将发生的一切，但我仍然无法平静。当我成为布木布泰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的婚姻，我的命运，已经不是我自己能够决定的了。可是为什么，我没有勇气改变？可是我又能如何改变？
我蹲下来，无声的哭泣。满珠习礼扶我起来，紧紧抱着我。玉儿，哭出来吧，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一些。
那一夜，我在满珠习礼怀里哭了许久，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慌、紧张、怒火全部发泄出来一样。
哭过，擦干眼泪，我依然是博尔济吉特氏的布木布泰，一步一步的朝着自己既定的、无法更改的命运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