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原来...》颜落惜

16、不伦之恋

　　索诺木的遗体运回了家，葬在博尔济吉特氏的祖坟里，他的三个妻子，嫡妻其其格无所出，额娘准许她回娘家另嫁，儿子奇塔特与女儿布音过继给满珠习礼，两个庶福晋留下或者回娘家均可，家里不做强求。最后，两人见满珠习礼无意娶她们，就都选择了回娘家另嫁。

　　奇塔特与布音年纪尚小，由额娘亲自抚养，乌日娜也没有异议，心疼这两个孩子幼年丧父，又不能跟着亲生母亲，因此对两个孩子很好。只是满珠习礼一直情绪低落。

　　每每想起之前的种种，我就觉得难过，从我来到这个世界，索诺木一直对我很好，宠我宠上了天，总觉得自己的妹妹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从前的种种一点一点浮上心头，我鼻子发酸，眼泪便止不住的流下来。

　　九月初，哲哲回了信，大意是若是我嫁去四贝勒府再好不过，又说如果家里觉得委屈了我，便按照之前的决定即可。又提及说给皇太极的长子定下了嫡福晋，便是右翼索科布台吉的女儿苏德，已经下了聘，不久就要大婚。

　　因为家里才出了事，额娘也没心思理会这些，只是在回信中大概说了索诺木的事，并说过段时间再考虑其他。

　　自索诺木辞世后，满珠习礼一直都很消沉，经常不见人影。我也不晓得缘由，只道是两人平素感情最深，大概一下接受不了吧。

　　转眼便到了索诺木的七七。我带着苏茉儿去给索诺木上香，还未走近，便看到一个人影立在索诺木坟前。仔细一看，原来是满珠习礼。

　　我小声嘱咐苏茉儿在原地呆着，便悄悄走上前去，并未惊扰到他。只见满珠习礼轻轻摸着索诺木的墓碑，低低的不知在说些什么。我轻咳两声，满珠习礼转头，我惊愕，他的脸上，分明有两行泪水。满珠习礼见是我，飞快的转回头去，不自然的说，妹妹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三哥哥。我答到，然后将索诺木平素爱吃的几样菜摆好，斟满一杯酒洒在周围，又摆了一杯在墓前，便站在满珠习礼身旁，不再说话。

　　墓碑上刻着博尔济吉特氏索诺木几个字，我眼前浮现出以前与索诺木一同玩耍的情景，泪水又忍不住落下来。

　　那些人，真的是想害我的对不对。三哥哥他…只是替我挡了…我…

　　索诺木不会怪你的。你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他怎么忍心责怪你。满珠习礼苦笑一下，接着道，我原本也是怪你的，我无法不怪你。那本应该是由你承担的后果，却由索诺木这个傻子替你挡下了。可是…他明明知道自己要死了，却还是能笑着说出，玉儿，幸好你没去参加比赛这样的话…他真是个傻子！

　　谁都不能预料到那一场意外，几个巧合连在一起，造成的后果竟然是索诺木的早逝。即便我早就知晓索诺木的生命不会太长，可是当他的离去，是为我挡下一劫的时候，当这个有些粗神经的哥哥从此长埋地底的时候，我怎么还能够平静面对！

　　四哥哥，这些天我仔细的想了想，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只有一个人。我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的与满珠习礼分析。

　　嫉妒你的人虽然多，但真正做出危害你生命的事…只有乌兰图雅的额娘了。但玛父不是已经决定把乌兰图雅许给四贝勒了，她还争什么？

　　四哥哥，在你们男人看来，拥有很多妻子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是女人却不这么想。女人要的是什么，不过是夫君的宠爱与一心一意的呵护。四贝勒已经是而立之年，家中早已有了几房妻妾，嫁过去不过是个侧福晋。而多尔衮不一样。多尔衮只有十三岁，身边没有妻妾，嫁过去便是嫡福晋，再加上…乌兰图雅堂姐早就喜欢上多尔衮了。塔塔尔氏想必是不甘心吧。其实换做是我，我也会不甘心，凭什么自己家娇生惯养的女儿就要嫁给一个老男人当妾？所以，只要我死了，不，哪怕只是受了重伤，那么她女儿的一切阻碍就都没有了。你说对不对？

　　即便知道是她做的又能怎样？现如今没有任何证据，我们又能如何？就算抓住了真凶，索诺木也回不来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他这个傻子，我真怕他一个人孤单，还真想跟着一起去陪他。

　　这样的满珠习礼是我从未见过的，他的侧面看上去那样的忧伤，周身都弥漫着强烈的悲伤气息。我想我有些明白了，明白了他这样浓烈的哀伤，明白了他的泪，明白了他长久以来对索诺木的宠溺。我试探的问到，三哥哥知道吗？知道你这样的爱着他吗？

　　满珠习礼吃惊的望着我，仿佛我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样。

　　我无奈的笑了笑，并不说话。我不是不能接受，毕竟前世也见过许多，只是这样禁忌的恋情突然摆在眼前，让我有些小小的震撼罢了。

　　你…满珠习礼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四哥哥，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你大可以放心。

　　你果然不是一般女子。满珠习礼低下头轻叹。没错，我对索诺木的感情的确不是单纯的兄弟情。也许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爱着他。可是我很明白，这样禁忌的感情是根本不被允许的。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索诺木。我原本打算这一辈子都不离开他，能在他身边，看着他娶妻生子，快快乐乐的过完这一生就好。谁又能想到，原来死亡这么强大，就连我这一点点私心都不能成全。他这个傻家伙，一点心机都没有，永远都那么大大咧咧的，单纯的象个孩子，我以为我在他身边就能护着他，可是现在他先走了，还有谁来护着他呢？

　　可是四哥哥，你还有阿玛额娘，还有你的妻子孩儿，还有三哥哥留下的两个孩子要照顾，你不能扔下他们！满珠习礼那种生无可恋的语气让我心里涌起一丝凉意。

　　有时候真想什么都不管了，干脆就这样抛开一切随他去了算了。

　　如果你什么都不管了，就这样随着三哥哥去了，那你还有何面目见他？他亲自把阿玛额娘托付给你，还有他的孩子，你连这些都没有做到，又有何面目见他！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是我没有想到。满珠习礼喃喃的蹲下身去，一点一点摩挲着索诺木的名字。

　　我见他似乎是已经想开了，便放下了心。又道，四哥哥，方才我同你分析的那些，你觉得可有道理？

　　你是说塔塔尔氏？

　　嗯。

　　倒是有几分道理的。

　　事到如今，我也觉得嫌疑最大的就是她，我不可能放她逍遥法外的！

　　那又如何？你去哪里找证据？玉儿，还是算了吧。想必这件事过后，她也会消停了，毕竟都闹出了人命。

　　不可能！四哥哥，我知道你是觉得证据不够，我们没有十足的把握让她伏法。可是，有时候不用证据，也能让她得到报应。

　　你有什么法子？

　　四哥哥，你只需要答应我，若是我能让她得到报应，以慰三哥哥在天之灵，那么你就要好好的活下去，不能再去想那些追随三哥哥而去的事！

　　玉儿你…

　　四哥哥，想必你早就看出，现在的我，绝对不可能是原来的布木布泰。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是那么的陌生，可是你，还有三哥哥，额娘，苏茉儿，你们都那么疼爱我，让我忘记了恐惧。三哥哥已经离开了，我不想你也离开。三哥哥是因我而死的，我定不会放过幕后真凶。

　　玉儿…满珠习礼站起来，复杂的看着我，许久，他叹了一口气，道，哎，我明白你的心情。放手去做吧，若是需要我帮忙尽管说。其实，我也是想为索诺木报仇的，所以玉儿不必跟我客气什么。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连着索诺木那份一起活下去的。说罢，将我拥进怀中。

　　我用力抱了抱他，然后给了他一个笑脸。

　　一起为三哥哥再敬了酒，我们便缓步往回走。

　　四哥哥，岳托的女儿…你会娶她吧？

　　嗯？你说谁？

　　看着满珠习礼一脸不解的样子，我暗暗叹了口气，然后道，家里给你定下的嫡福晋，大贝勒的孙女儿，岳托台吉的长女，爱新觉罗容珠！

　　家里定的，我能不娶吗？

　　哎，反正你也已经娶了两个了，再加一个也无妨。我嘟囔着。

　　其实如果可以，我还真的不想娶呢。先前的塔娜和乌日娜也是。她们两自过门，我就没有碰过。

　　那乌日娜嫂嫂的孩子哪里来的？我翻了翻白眼。

　　她们两个都跟我说想要个孩子，我心里明白，要是我一直无嗣也说不过去。可是她们两个之中，如果要选的话，我宁愿让乌日娜生下我的孩子。

　　也是。乌日娜嫂嫂的确单纯些，性子比塔娜好多了。

　　一路再也无话，我们都沉默。

　　我想说是不是因为乌日娜在某些方面与索诺木有着一丝相似，所以你才愿意由她来生下你的孩子。可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我想起从前，满珠习礼总是带着淡淡的宠溺，看着索诺木自在的玩闹，而那样的日子，终是一去不复返了。我不知道满珠习礼是用了多大的决心，才能一直这样安然的守护着索诺木，才会做了只要能一直看着他就好的决定，又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能接受他已经不在的事实。但是我知道，就算他以后儿孙满堂，就算他以后做了科尔沁第一代达尔罕亲王，拥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他也很难再有真正的快乐了，因为那个能和他一起分享喜悦的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