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原来...》颜落惜

11、锋芒

　　7月初，东京那边传来消息，十四阿哥多尔衮领了正白旗旗主，十五阿哥多铎领了镶白旗旗主，加上十二阿哥阿济格的镶红旗，大福晋阿巴亥所出的三个儿子已经各领一旗，在八旗中占了三席，而这其中，多尔衮和多铎尚未有军功在身，足以证明努尔哈赤对阿巴亥的宠爱。

　　这消息传来的时候，额娘私下里问我对多尔衮有什么想法没有。我不解。

　　玉儿，看你玛父和阿玛的意思，是想把你许给太子爷，以求在汗王百年之后，你能入主大金后宫，给科尔沁带来荣誉和保障。只是因着之前殁了的广略太子褚英，还有被废掉的太子，就是如今的大贝勒代善，汗王竟再没了立太子的心思。这多尔衮与你年纪相当，身份又匹配，他的额娘如今恩宠正盛，难说这以后谁能登上汗位。若你对多尔衮有着什么心思，额娘就想办法让你阿玛他们给你定了这份亲，额娘只是希望玉儿能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多尔衮好歹有希望，你玛父说不准会同意。哎，早定下来早好，玉儿也不用再理会其他了。

　　额娘，可是多尔衮根本还没有军功，若他即位，四大贝勒能同意吗？

　　傻丫头，想要军功还不容易？多尔衮如今也能上战场了，再说，汗王现在身体好着呢，说即位的事情还早。额娘只是想知道玉儿的心思，不想我的玉儿以后嫁给不爱的男人，还要忍受与其他女人分享他。

　　我伸手抱住额娘的腰，将头枕在额娘的肩窝，轻轻的问，额娘，如果…我是说，玛父他们真的会同意让我嫁给多尔衮吗？如果日后即位的不是多尔衮呢？

　　哎，即便日后他不能为汗，好歹也是个亲王贝勒，你跟着他还能吃亏不成？其实嫁个大汗有什么好呢，你看看大汗的几个福晋，有几个是有个好下场的，就连现在最受宠的大福晋，那是经过多少事儿才有了如今的地位。额娘摸了摸我的头发，接着道，你现在年纪还小，如今的形式又是变幻多端，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待我抽空去跟你阿玛说说吧。能成最好，那多尔衮看样子很中意你，定不会亏待你，别的人…谁知道呢，谁知道呢…

　　多尔衮，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如果能改变些什么，只希望我们能承受的起未知的后果，如果不能改变…那我们也只有接受了。

　　额娘那边很快有了消息，我的玛父和阿玛果然不同意我这么早就定下亲事，想再等几年，等局势渐渐稳定了再说。

　　我无言苦笑，瞧见箱子里那件天青色的披风，心里有些感慨。

　　平日里仍然跟着杨先生与满珠习礼上课，空闲的时候，我都用来看书了。各式各样的书，有史书，也有传记，甚至兵法都有涉猎。我想我必须让自己更加充实起来，不能再这么浪费时间了。我让苏茉儿找了截炭头，用布裹了，在纸上记录下将要发生的一些大事，然后小心的收在箱子里。我只是怕有一天，我会忘记这些事情。

　　但也许不记得，不知道，我会过的更快乐一些吧。

　　7月底，是一年一度的那达慕大会，听苏茉儿说，这那达慕大会往常都是由科尔沁的几个旗轮流举办的，今年刚好轮到我们左翼大贝勒府。阿玛早早的就带着四个哥哥忙碌起来，额娘也忙着准备吃食酒菜宴席什么的，我便提出想帮着额娘管管家事。额娘想了半天，问我想管理哪一方面，我笑嘻嘻的说，额娘就让玉儿管账吧。

　　管账？玉儿，你之前从未接触过管家，管账…怕是做不来吧！

　　额娘，每个月公中都有固定的银子，把府里每个人的月银扣除，然后支配剩下的钱，务必要使收支平衡。府里有管家，小件的支出他看着处理就成，只需每天过问，大件的支出，需经过额娘的同意才行，最紧要的，是防止底下的人中饱私囊。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额娘有些惊讶的看着我，道，玉儿你这是打哪儿了解的？说的倒都对，但…

　　额娘，您这些天忙着那达慕大会，大嫂怀着孩子，头三个月最是紧要，二嫂又是个当不了家的，三嫂四嫂不是正妻，只能跟着您打下手，府里的事也顾不全，您就让玉儿试试吧，玉儿也是想帮您分忧不是？

　　这…这样也好，你也该学这些了，试试就试试吧！叫你二嫂跟着，她虽然是个拿不了主意的人，但这几年也学了不少。

　　头几天额娘不放心，一直在旁边指导着我，如此大概过了四五日，见我已经上手，便放开交给我了。平日里小笔的支出我自是每日过问，大笔的支出，我便和二嫂商量着拿主意，若实在决定不了，再请示额娘，倒也做的有模有样。

　　其实管账并不难，难的是看账本。我头疼的看着那满篇收入与支出，轻轻叹了一口气。思索了许久，我让苏茉儿拿来朱红色的颜料，用戒尺比着，划了一页的格子出来，然后用墨写上，总额，收入，支出，余额等项目，分门别类的写清楚，果然清爽许多。额娘见了以后，吃惊的不得了，连连感叹，道，天哪，我怎么生了个如此聪明的女儿！玛父与阿玛知道后，更是得意万分，逢人便说我家的玉儿多么的聪明漂亮。而我这科尔沁第一美女的称号，又添上了聪慧这一笔。

　　我实在不想如此出风头，但事与愿违，我的身份与地位，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不可能拥有平淡的生活。

　　那达慕大会终于拉开了帷幕。科尔沁各旗都派了代表参加，赛马，射箭，摔跤…大家伙都极有兴趣，我也带了苏茉儿去给哥哥们加油。

　　赛马场人声鼎沸，我和苏茉儿挤到跑道边，索诺木穿着一身储褐色的蒙古袍子，扎着蓝色的腰带，英气勃发的骑着踏雪，面上带着势在必得的微笑。我激动的顾不得其他，在一旁呐喊，三哥哥加油！三哥哥一定要得第一啊！苏茉儿扯扯我的衣袖，低声道，格格，您别这么激动，往里站一些，小心伤了你！我那里顾得上这些，兴奋的冲索诺木挥着手。

　　以前常常听祖母说起那达慕大会的盛况，心下向往，如今亲眼瞧见了，自是抑制不住的兴奋。随着发令官旗子挥下，数十匹马几乎同一时刻奔出了出发点，我紧张的又喊又叫。此时此刻，我只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在为赛场上的哥哥摇旗助威。不是科尔沁的格格，不是日后的孝庄，只是一个为哥哥加油呐喊的小姑娘。

　　看着索诺木骑着踏雪奔驰而去的背影，我忍不住随着人群一起跑动，结果还是不小心跌倒在地上，惹得苏茉儿大呼小叫的。我嘿嘿的笑着，自地上爬起来，不在意的拍了拍裙子上的土，继续在跑道边观望。听见苏茉儿小声说，这才是格格嘛，疯疯闹闹的，自打失了忆，格格简直都不像格格了，成熟的让苏茉儿吓一跳。我转头冲她做了个鬼脸，便拉着她一起看。我也很想当个十岁的小丫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天真的享受着愉快的童年。可是我做不到不去想以后，因为现在住在布木布泰身体里的，不再是那个纯真的小丫头，而是来自三百年后，无比熟悉清史的我。也许只有在这种时刻，我才能什么都不去想，单纯的只做自己吧。

　　索诺木果然得了赛马的第一名，赢了一副金马鞍。我站在人群中开心的拍着巴掌，索诺木忽然笑着跑到我面前，一把抱起我转圈圈，然后将金马鞍放在我怀里，高兴的说，好妹妹，这马鞍送给你！这是哥哥特地为你赢得！

　　那达慕大会一连举行了七天，自是热闹非凡。第七日夜里，各个旗的贝勒台吉福晋格格们，还有那些获胜的勇士们，围坐在篝火旁，热热闹闹的载歌载舞，吃肉喝酒，那景象壮观极了。几个首领贝勒不知在商讨些什么，福晋们也是几个一堆的聊起了家常。我东张西望了半天，除了本家的几个姐妹兄弟，我还真是不认识别的什么人，只好带着苏茉儿往乌兰图雅那一群女孩子们走过去。

　　刚刚走近，就听得一个声音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科尔沁第一美女来了！我微微皱了皱眉，原来是个和乌兰图雅堂姐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五官长的倒不是顶漂亮，但凑在一起却有着说不出的韵味，只是说话的语气稍显刻薄了些。

　　我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问乌兰图雅，堂姐姐，这位姐姐是谁啊？

　　乌兰图雅有些尴尬，怯懦的道，这是科尔沁右翼索科布台吉的女儿苏德，是我们同族的堂姐妹。

　　苏德姐姐。我乖巧的冲她笑了笑。

　　苏德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道，听说妹妹年前落了水，把之前的事儿都忘了？

　　我依然乖巧的点点头。心下却暗想，难道之前布木布泰还跟你有冲突不成？

　　这也难怪，我还当是我们科尔沁第一美女贵人多忘事，把我这远方的堂姐，也给忘得一干二净呢！

　　苏德句句带刺，我有些不悦，但并不表现出来，只是一味的谦虚乖巧，她也拿我没办法，又说了几句，就走开了。

　　玉儿，你别在意，苏德她没有恶意的。乌兰图雅见我一直望着苏德的背影，有些不安的开了口。

　　我笑笑，说，姐姐，玉儿并不在意，苏德姐姐倒是个爽快的人呢。嘴上虽这样说，心里却不这么想。八成又是个对这科尔沁第一美女的称号耿耿于怀的人吧。但是我却隐约觉得这苏德有些熟悉，右翼索科布台吉的女儿…天呐，她不会就是那个日后被多尔衮抢去的肃亲王福晋吧！

　　不一会儿，便有人来传话，说莽古思贝勒找我过去。我兀自纳闷，他们几个首领贝勒说正事儿，找我过去干什么？见到莽古思才知道，原来是这几个贝勒听了莽古思夸赞我，想叫我上前去看一看。

　　我落落大方的见了礼，莽古思道，玉儿，你这几个叔祖都想看看你唱歌跳舞呢！你把那日跳的舞再表演一番吧！

　　我心里不由得吐槽，这是嫌我还不够引人注目呐！但玛父开了口，我又不能拒绝，只好应了。

　　四周渐渐静下来，人人都想看看科尔沁第一美女的舞姿，我暗暗叹口气，四处张望了一下，寻了四只小酒杯，放在苏茉儿手里，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笛子，吹起了那首叫做《金杯》的祝酒歌。总得有点创新不是，既然出风头已是无可避免的，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表演了，出风头也出的彻底些。

　　如此重复吹奏了两遍，又跳起了那日的酒杯舞。一曲舞毕，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叹，莽古思更是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我微微叹一口气，恭敬的站在一边，听着那些人千篇一律的赞美之词。

　　自那之后，我这科尔沁第一美女似乎已经成为了家喻户晓的人物，人人都称赞说玉格格美丽大方，聪慧过人，能歌善舞，才艺惊人。我听后叹道，也不知这样锋芒毕露是好是坏。

　　苏茉儿却道，格格，我虽不知您在担心些什么，但我不得不告诉您，自打那达慕大会之后，来府里求亲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了，大贝勒都不知该怎么办了呢！

　　啊？！我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