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鲤御繁华》脉霂雨寒

2、侯府公子

　　一片阴云缓缓飘过本就烟丝弥散的青空，遮去圆月的一半。文德殿的龙椅旁，两只鎏金青龙柱此刻正幽幽地吐着白色的烟气。伴着一阵袅袅的香风从殿中飘出，十几支沉香烛摇曳出一个个闪动的烛火，将殿外照得通明。
　　一个小公公双手捧着香炉，匆匆自大殿外走过，却在微微侧目的一恍神之间，看见殿内伏倒着一个白衣宫女的身影。他以为自己眼花，用力眨了眨眼，那侍女竟然还在。
　　“来人！快来人啦！……”
　　他一边大喊，一边双手颤抖地握紧托盘，可是脚，却已不由自主地一步迈进门槛中。一抬头，正瞧见一个青面獠牙、双目赤红的怪物高高悬于殿顶之上，刹那间，他停止了身体的颤抖，眼前一黑，如一团软泥瘫倒在了地。
　　几个身穿红衣的掖庭令听见呼喊声，匆匆自宫苑的大门处涌入，看见地上躺着的两个人，立刻四散开去检查，将整个文德殿团团围住。一时间，宫中大乱，抓刺客的呼喊声此起彼伏不绝……
　　自那一夜之后，文德殿中有鬼的传闻便在宫中不胫而走，皇帝虽是大怒，要求彻查此事，却终究是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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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月后。
　　汝南侯府外一片喧闹景象。府门外官道上，十多辆马车挤挤挨挨，一辆接着一辆，排成一条赭色油壁香车的长龙。再远处，乌压压一片黑衣侍卫手持利刃，早已集结队形，只等一声令下，即可开拔。
　　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站在府门前台阶上，明亮的黑眸扫过眼前忙碌的众多侍女、仆从，正极悠闲地整理着袖口。他着一身紫色朝袍，束发冠，戴官帽，腰间挂一枚宝蓝色五瓣梅香囊、一条金蓝色孔雀翎编织的锦绶，锦绶的正面还镶嵌着一个和田翠玉珏。
　　车队前方急急跑来一名男子，穿一身束袖窄腰的黑色官袍，就这么一直跑至他跟前几步，跪拜作揖道，“公子，六百家仆已经集合。侯爷说可以出发。”
　　“嗯。”少年声音微沉，看了一眼远方，此刻虽是极晴朗，却又是极冷，天空除了几丝鱼鳞般的浮云，便是湛蓝蓝一片。他极轻地叹了一声，阶下男子已经起身，躬身在侧，等着他发话。
　　高大桂树掩映的府中回廊上，一个穿烟翠绿裙装的少女丢下身后的侍女、仆从，拎着裙摆，大步跑到了少年身后，清凌凌一声唤道，“表哥，何故不送萱儿回去？”
　　少年没有回头，仍是抬头望向天空和远处旷野出神。官道的尽头，是连天成片的田野，眼前的一切皆是空阔而遥远。他的声音极轻极淡，身后的少女却仍能听见，“此去京都，不顺路。”
　　少女着急地摇头，上前一步，扑进他的怀里，又急急问道，“表哥，皇上可是要给你赐婚了？”
　　少年却只是微微一笑，抬手轻拍着她的发髻，极缓地扶住她的肩，拉开了她，低头说道，“萱儿，回府吧。”
　　“表哥！”少女的面颊如娇艳花朵，一双杏眸极是妩媚好看。她望着眼前少年，眸光闪烁如星般灿烂。这世间，还有比她表哥梅洇更俊美的男子吗？白润如玉一般的面容，舒朗的剑眉，深如潭水的黑眸，连着唇都是红润的让她要自惭形秽。她抬头看得痴了，却见梅洇的眸光望向远方，感觉到她的审视 ，便是低头，浅浅笑着与她说道，“萱儿，回府吧，怕是姑母要担心了。”
　　梅洇一说完，左手微抬，只露出拇指和小指，旋即，两个侍女从他身后走出，急急绕到孟令萱的面前，作揖说道，“请表小姐回府，奴婢送表小姐。”
　　梅洇几步走下台阶，身后孟令萱还想追上，却被两个侍女抓住了胳膊，动弹不得，她带着哭腔说道，“表哥，皇帝若让你娶公主，你可会答应？”
　　梅洇唇角轻抿，回头望向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却不回答。
　　他几步走至一匹棕色高头良驹的旁边，这匹马体型健壮，腹小腿长，是极有名的大宛名驹。几个护卫连忙上前护住马身，一个黑衣仆从身手极是利落，跪拜在旁，伸出手掌。梅洇脚上一抬，踩在那人掌心，一脚借力，瞬间落在马上。他身材颀长，待到上马，顿觉高人一头，有着俯瞰众生的威严。靴跟轻点，马儿缓缓甩动长尾，悠然而行，梅洇的声音却是极冷，极淡。
　　“走了。”
　　黑衣将军拱手作揖，立刻跑向前方队列，不一刻，大队人马齐齐往着旷野与天空交接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