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宫遗珠》水萧女朱

2、第二章

　　第二日天未大亮，杨媛早早醒了，在寝榻上辗转半晌彻底没了睡意，便招呼玳瑁进来。玳瑁伺候她穿衣梳洗，玉帛收拾寝具。杨媛一面挑着发钗，一面装作不经意问道：“大郎醒了么？”
　　玳瑁替她挽髻，正举着钗子比划着看哪支适宜，听杨媛一大早便惦记宇文化及便笑：“娘子这般问话可叫奴婢如何应答。郎君何处下榻岂是婢子能知的？”
　　玉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有何不好应答。哪回宇文郎君来不是和大王同宿书房，咱们娘子岂会不知，不过是起个话头罢了。”末了添上一句：“偏你不会接话，真是呆鹅一般。”杨媛被玉帛说中心思，脸上挂不住，嘴硬道：“就你伶俐，能掐会算，怎么不去北市上支摊替人算卦呢。”
　　玉帛还想再说什么，玳瑁赶紧使了个眼色，她心有不甘瘪瘪嘴，老老实实铺床去了。那厢玳瑁伺候杨媛净手吃饭，杨媛还道：“大郎是府上常客，我关心客人，难道不待客之道么？”玳瑁心里好笑，顺着她说：“是，是，玉帛成日东拉西扯，娘子何必和她计较。”
　　杨媛自然受用，大度摆摆手：“那是，宰相肚里能撑船，我肚里可能跑马呢！”
　　杨媛用过早饭，找个借口打发玳瑁玉帛去找一件她甚爱的手钏，然后一个人出了院子。玳瑁玉帛心里明白她要去何处，也不点破，偷笑着去找那只根本不存在的手钏。
　　杨媛出了垂花门，笑眯眯地直奔杨广书房。杨昭从杨广那里晨省出来，老远看见一朵彩云飘过来。那彩云绾着双螺髻，发间插着金蝶，翅膀一颤一颤，像要振翅欲飞。那粉粉嫩嫩小人上穿窄袖鹅黄襦衫，下着杏色高腰裙，臂上挽着含烟纱披帛，娇娇俏俏，生生把这一院的花都比了下去。
　　“瑗娘这是去何处？”
　　杨媛没想到在这遇到大兄，愣了半刻才忙道：“晨起来给耶耶问安。”
　　“哦？没想到瑗娘今日如此勤快，以往阿耶离家你都不定起来，今日可真孝心。”杨媛一噎，想想以往所为，还真是无话可驳。杨昭也不再调笑她，好心道：“快去快去。我刚从阿耶那里出来，听闻宇文长史可又给你带了好玩意儿。”杨媛一听，眼都亮了，惊喜道：“真的？是什么玩意儿？”杨昭看着她喜不自胜的小模样，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同样是阿耶的子女，怎的每次宇文长史只会给妹妹带礼，自己连半片鹅毛都未曾收到，可又转念一想，怎么还像黄口稚儿一般同幼妹计较起来，真是汗颜。
　　杨媛可不知杨昭转了如此多的心思，心里早就按捺不住要去看她的新奇玩意儿，顾不上和大兄闲话，匆匆跑进东跨院。
　　杨广和宇文化及正在用饭，二人皆好面食，早膳便是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饼，汤饼加了辛料，二人吃的酣畅淋漓。杨媛进来便自觉坐在一旁，看二人吃的痛快，心里急得猫抓似的，刚想催催，谁知杨广竟像脑后长了眼睛似的，出声道：“食不言，寝不语。”杨媛只得将话生生憋了回去，待到二人终于用完早饭，她的心肝都快要被猫爪抓破了。
　　杨广漱了口，才慢条斯理道：“瑗娘今日怎的来了？”
　　杨媛悄悄地瞟了宇文化及一眼，才小声道：“瑗娘给耶耶问安。”
　　“哦？问安？”杨广笑她：“问谁的安？怕不是问你耶耶的安吧。”
　　杨媛心里发虚，却梗着脖子狡辩：“就是问耶耶的安，瑗娘难得早起一回，心中挂念全是耶耶，连阿娘那里都未去，先来晨省耶耶，耶耶真冤枉我。”说着，还皱下鼻子，仿佛真是蒙了天大冤屈。可谁知她的话早出卖她的急切之心。
　　宇文化及好整以暇看了半天，这是才出声道：“公主仁孝，大王应当欣慰才是。”杨广装模作样点头：“是是，大郎言之有理。那瑗娘你晨省毕了，先告退吧，我和大郎还有事要议。”杨媛一听，傻了眼，她觑了杨广一眼，看他不像顽笑，立马耍赖不肯走，蹭到杨广身边撒娇：“好耶耶，瑗娘承认今早来书房别有目的，但给耶耶晨省之心也无半点虚假。”杨广逗够了她，挥手道：“晓得了，晓得了，快去大郎赠你的宝贝去走吧，昨晚叫了半宿，我可受够了！”
　　杨媛早就窜到屏风后，把猫笼一把提起，欢喜极了：“耶耶，是只波斯猫。它可真美。”
　　“美了你，可苦了你耶耶。昨日我便是放到旁处，大郎也不让，说给你的东西，得时刻盯着才放心。”
　　杨媛早就让那猫迷住了，那波斯猫通体雪白，只一双眼睛好似晶莹透亮的绿宝石，因是白天，那猫懒洋洋卧在笼子，乖顺极了。
　　宇文化及见杨媛真的欢喜，也笑道：“化及曾听闻公主想要只波斯猫，化及机缘巧合从波斯商人那得了这猫，便想着送与公主赏玩。只有一事，”宇文化及顿了顿，才继续说：“今后见面，公主莫要怕臣，臣不是那豺狼虎豹，公主······”
　　“我才不是怕你。”杨媛抢过话头，又有些羞赧，糯糯道：“昨日是我失礼。长久不见你，我一时不知如何反应了。况且和美人说话脸红不是正常反应么，瞧我今日不好好的么。”说完，小脸上又悄然晕开一层薄红，灿若桃花。宇文化及只得哭笑不得应声附和。
　　杨媛呆了一小会儿，便忍不住四处炫耀她的猫去了。待她走远，杨广才道：“昨日所议之事，我便交由你来办，下月我便称病回长安休养，等冬月你随宇文公回长安述职，我们再商量下步棋如何走。”
　　“化及谨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