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Part 4 ...


  •   那天夜里,许静安前脚刚进门,后脚门铃就响了,她在猫眼上看了看,门外的杜敬小小的,变了形。
      她想了会,还是开了门。
      杜敬已经许久不来她这里了。家里布置换了些,他四处打量,终于在沙发上有些局促的坐了下来。
      许静安从酒柜里拿了瓶红酒,开了,倒了两杯,一杯放杜敬面前,一杯自己拿着,坐到了杜敬对面,问到:“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
      “年后还来吗?”许静安喝了口酒,问。
      对面的杜敬摇了摇头,“年后总公司就发任职的通知了,直接到总公司上班。”
      分公司和总公司离的挺远,一北一南,坐飞机都要两个小时,以后一年只怕也见不到一两次吧,虽说见与不见,其实都没太大的区别。
      “那还真是要恭喜你高升了啊!”许静安又干了一杯,语气多少带了点情绪。
      杜敬也不是听不出来,想说句小许你别这样,可自己着实没这立场,便闭了嘴,言其他:“听说你最近和张维昊那小子走的挺近?”
      “怎滴?还吃上醋了?”许静安端着酒杯,绕过桌子,坐在了杜敬身边,问道。
      这些年,还能让她偶尔任性一下的人,除了杜敬,真的没谁了。
      杜敬将一身酒气的许静安往外推了推,说到:“那小子不简单,你悠着点。”
      杜敬说悠着点,却没让她离他远点,是思量自己没那身份,还是根本就不那么在乎?许静安在心里想。
      “这世界谁简单?你就简单吗?”许静安指着杜敬的鼻子问。
      杜敬长叹一声,拿出支烟来抽,是呀,这个世界谁简单?
      许静安也拿出支烟,紧紧的靠着杜敬嘴里那只烟燃着的那头,狠狠的吸了一口,烟就红了。两支烟在空中抵在一处,一起燃烧,又分开。她总算找回了几丝冷静。
      杜敬又吸了口烟,说:“我就是想在走前,来看看你,说会话。”
      许静安想问,真的要走?想想又觉得何必问,杜敬是什么样的人,她比他更清楚。
      这世界,爱事业的人不爱你,不爱事业的人你不爱,她想,她大抵是走不出这个死结了。
      许静安站起身,走到门口,关了灯,客厅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的路灯打在阳台上,泛着像旧照片一样的黄光。她走回到沙发上,杜敬张开手,将她揽进怀里,两人就这样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杜敬走的早,许静安送完他回来时,看到桌子上那杯倒给他的酒,至始至终他都没喝一口,就像他一直以来的清醒自持那样,看着她一步一步沉沦。
      她将酒倒了,又拿水冲了,洗净杯子,放回酒柜里,就好像杜敬从没来过。可不就是这样吗?他走了,她的生活还是要继续呀!

      许静安是本地人,老家在乡下,就过年的那几天回去了趟,初六就又回来了。回来那天刚好路过文大,正好堵在那条路上,百无聊赖的时候就看到路边的张维昊,手搭在旁边一年轻女孩的肩膀上,言笑晏晏,指着不远处的校园,大概是在告诉那女孩,这是哪儿,那又是哪儿。
      那女孩的模样与张维昊有几分像。

      年后开工的第一天,人事调动的通知果然下来了。杜敬走的时候还不忘拉她一把,把她安在了总经理的位置,也就是原本属于杜敬的那个位置,却没有告诉她,她有些猝不及防。
      从人事部到总经理办公室的那段路不算长,却走的异常艰难,她能感受到些投过来的复杂目光,或崇拜,或嫉妒。
      人们只看到她坐在那个位置上,却从没人想过,她也曾付出过多少辛酸和努力。
      她本不是个多有事业心的女人,穷极一生也不过想有个温暖的家和一个体贴的丈夫,只是后来她遇见了杜敬。
      她坐在杜敬坐过的那张凳子上,看他曾看过的那些风景。
      杜敬虽然回了总公司,却刚好主管几个分公司,其中就有她的这个,他们的工作汇报从面对面变成了网络邮件。有时会对着电脑屏幕上,公司内网里他的名字发呆,但更多的时候却是在想,他虽然走了,她得帮他把这个天下,这个他们一起打拼出来的天下守住。

      等理清了工作上那些七七八八的事,能处理得顺手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季度末,季度营业额呈上来的时候,才想起在开发部打拼的张维昊,依旧给分公司创造了好几个点。
      想起那天在走廊上遇见,他点头对自己微笑,喊“许总”。
      好像,她变成了曾经的杜敬,张维昊变成了曾经的她。
      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
      ——睡了吗?
      等了会,手机亮了。
      ——准备睡了。
      她看了看,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了,便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处理文件。没过一会,手机又亮了。
      ——怎么?你还没睡?还在公司加班?
      ——嗯。
      ——这么晚给我发短信,怎么?想我了?
      许静安在寂静的办公室里面突兀的笑出声来。
      张维昊这人,平日里对她毕恭毕敬的,一副领导好领导慢走的模样,私下里却十足的没羞没臊。
      她想了想,嘟嘟嘟的打字回了过去。
      ——别说,还真有点想。
      等回信的空当,蓦然的有些小紧张。
      那边回信倒快。
      ——想我了就来找我呗。
      接着,便发来了一串地址。
      许静安回了个“好”字,便关了电脑,锁了门。
      一路上开着车都在想,待会该说怎样的开场白呢?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她打完电话,一直躺在床上想,待会会来个怎么样的人呢?该说些什么吗?
      张维昊租的是栋老旧的居民楼,步梯房,楼梯又窄又昏暗。许静安踩着高跟鞋上到了七楼的时候,已经喘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门是那种一扇铁门一扇木门的双重门,张维昊穿着宽大的睡衣给她开了门,进屋,屋内家具很少,算不上整洁也算不上乱。
      张维昊开了冰箱问:“喝饮料还是喝啤酒?”
      “啤酒吧。”许静安一面四处看一面答。干了这么多年,不喝酒反而不习惯了。
      张维昊拿了两听啤酒,开了,递给许静安一听,自己一听,两人便喝了起来。
      一口气喝了半听,总算缓过劲来,许静安将啤酒放在桌子上,定定的看着张维昊,心想,这人明明比自己小那么多,怎么却这么成熟老练呢。
      张维昊也看着她,看着看着便吻了上去。两人你脱我的,我脱你的,在沙发上滚做一团,滚了会,像是嫌沙发小,张维昊便抱着她进了卧室。
      男欢女爱,说到底不过就那些事,可就是那些事儿,来来去去,也就成了饮食男女。

      张维昊喝了这近一年的场子酒,身材依旧好的让人血脉偾张,技术也恰到好处得无可挑剔。做的时候许静安就在想,这样的人精,到底是经历过多少人呢?转念又想,或许对方也在想自己这样的人到底经历过多少人呢?忽然就觉得,太多事都不经想了,何必庸人自扰呢。
      人生那么短,苦难那么多,欢乐一时就赚了一时。
      事毕,许静安正准备下床拿钱,张维昊却突然拉住了他,摇了摇头说到:“不必了,我早不干那行了。”
      许静安脑子还有些钝,问了句“为什么”,问完就后悔了。
      张维昊神情难得沉默。
      许静安躺回被窝里,张维昊张开手,示意她枕在他胳膊上。
      她枕了上去,他给她讲了个故事。

      其实哪个人活个几十年,没个一把两把辛酸泪的。
      张维昊小时候家里特穷,爸爸死的早,就靠妈妈一个人把他和妹妹拉扯大。大三下学期的时候,妈妈积劳成疾,住了院,本是要妹妹辍学打工的,他不同意,便说找了份兼职,又有同学心好,捐了不少钱,让妹妹安心读书。
      刚开始出来做的时候,放不开,不懂事,吃了不少苦,后来才慢慢好起来。
      只是还是没能把妈妈救回来,欠了不少债,最近才还清。

      张维昊讲这些话的时候,拳头握得很久,许静安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把它掰开,捋直,说:“都是风尘里打滚的人,要不,咱谁也别嫌谁脏,凑合着过吧。”
      张维昊抱着她的头,按进胸腔里,哽咽着说:“嗯。”
      许静安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想,这人还是活的,自己也还是活的,有血有肉,会痛会流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