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个葫芦抓鬼去》落暮塔塔

5、水鬼 血糊鬼浑身

　　血糊鬼浑身颤抖，又想起那晚就是床上的坐着那个装疯卖傻的女人，对她的怀光视若无睹，怀光才会被妖怪拐走，残缺不全的躯体曝在山野，一具五岁男童的尸骸震惊了所有人也伤透了为娘的心，她哭瞎了眼睛还哭没了命。她虽然知道良沁没有恶意，可她不甘心，若她打得过婉缃身子里的那只恶鬼，她一定会用扒皮抽筋的狠劲，把那只恶鬼的三魂七魄打到灰飞烟灭，哪怕天道轮回不允许这样的报仇雪恨，她也是不怕的，挫骨扬灰何惧，满天神佛何畏，世间万物大不过她的怀光。
　　可她没办法，连道门槛都过不去的她，只能调动全身的力气朝婉缃大吼，门框被声浪震得吱呀作响，屋顶上的瓦片震下许多尘埃，可除了婉缃一阵疯疯癫癫地躲避，谁都没有听到这巨大的吼声，连良沁也只是听到一阵声嘶力竭，但良沁相信血糊鬼一定用了撕破声带的力气去吼这一声，她在说：“迎接我的的愤怒吧！”等血糊鬼的喉咙停止了上下滚动，良沁叹息一声，左手放在血糊鬼背上，右手一拍血糊鬼肚皮，借力将鬼身翻转掉个儿，慢慢溶进猩红的生死簿纸张中。
　　方芜打从血糊鬼出现便一直盯着良沁，她认定血糊鬼是祸害她女儿的凶手，还是个脏东西，可良沁做什么了，她居然小心翼翼地叠起那张封印恶鬼的纸张，方芜忍不住对良沁说:“姑娘，就这样完了？这脏东西不用处置？”良沁收好纸条，听方芜的话好笑，她反问道:“夫人以为呢？”宋夫人脱口而出:“杀它个片甲不留永世不得超生！”当真是大气。
　　良沁面上挂着笑，转身一个跃起翻出墙。倘若有机会，良沁一定亲自带这位夫人下地狱，让她亲眼看看自己嘴里的永世不得超生是究竟个什么景。
　　良沁来到尽河边上，半夜时分的河面如九重天上仙女的青丝般柔顺黑亮，河面吹起的风沿着河道扶住一盏盏河灯，烛光像打瞌睡的人眼般明明灭灭，仿佛整条河也在沉睡。离岸边一只手臂远处有一盏河灯，风吹不到河水也载不动，良沁捞过来看，灯里放着烧了半边身子的纸人，是水鬼用来抓人的替身，好在黑白无常带走了婉缃的魂，水鬼只得到一个躯壳，功力必定减半。
　　黎明时分，良沁带着血糊鬼鬼不知道去了哪里，方芜心疼女儿也不睡了，抱着婉缃在怀里慢慢地哄。见汀竹醒来，方芜赶紧叫她烧水准备吃食，婉缃也抬头看她，汀竹一愣，什么时候温柔如水的小姐也学会了不屑与鄙夷，简直和死去的汀兰一模一样。汀竹忙退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撞鬼，怎么看小姐都像被汀兰上身，她有点怕，哆哆嗦嗦蹲在灶前添柴火。
　　一双手轻轻落在汀竹后颈上，移到喉咙上，锋利的指甲在气管上来回滑动，汀竹感觉自己的喉咙正被一把利刃抵着，冰凉坚硬伴有细微的刺痛感，战栗从尾骶骨沿脊柱攀爬，脸皮上一阵鸡皮疙瘩，她突然猜到了来人是谁，慢慢回头，瞳孔一放一缩定格婉缃狰狞的面容。
　　次日晚上，良沁一进门看到宋婉缃已经穿上精致的绸缎裙装梳了发髻，头上的朱钗宝玉，手腕上的金银镯子，都在可劲儿地发光发耀。除却苍白的脸颊，婉缃的嘴角勾起高傲的弧度，小指微微翘起，杯盖轻轻推开水面的茶叶，婉缃的秀美已恢复大半。
　　瞧良沁盯着婉缃不说话，方芜将茶杯重重摔在桌上，使个眼色让下人拿过银票递给良沁，她还记着昨夜良沁引出的那只臃肿丑陋的赤身女鬼，到现在胃部都是一阵抽搐，反正事情也了了，这丫头也没用了。只是想起这几日良沁故作清高，现在却回来取这满是铜臭味的银票，方芜讽刺地撇了下嘴，暗道这没家教的玩意儿。
　　良沁接过银票，神情自如地收好，这是她凭本事挣来的，拿着，必须拿着，至于清高是什么？宋夫人自己高兴就好，反正种族不同思想不通应该理解理解。
　　方芜立马下逐客令：“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小庙怕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姑娘请便。”良沁想宋夫人怕是要成精了，什么精？书精！见过翻脸比书快的么，改天得让小白来偷偷师。
　　“嗯，我现在就收拾行李走。”反正事情马上要解决了，认识这样的人就当扩扩眼界。良沁前脚才迈出门槛，方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正好听到：“穿的一身寒酸就算了，都没有一点女孩家的样。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家生养出这样的丫头。”婉缃掩嘴轻笑，用玩味的口吻回了句：“兴许就是有娘生没娘养呢，不是谁都有娘您这样的母亲的。”母女二人的嘴脸像一只无形的手将良沁推了出去。
　　站着那棵光秃秃的果树下，良沁沉默了许久，遗祟在葫芦里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良沁是真的动怒了。无数银色的丝线在夜幕下布起，良沁脚尖点地起跃，鬼蜘蛛的丝在她手里似女孩家家翻花绳，交叉着布下天罗地网，诱引此处方圆十里的野鬼孤魂。数十双明晃晃的招子在蛛网上隐去身形，像匍匐陷阱里的毒蜘蛛等待猎物的到来。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有人拖着重物擦地前行。良沁双脚扎地稳若大山，婉缃一面携阴风走来，一面阴测测地说道：“就知道你没走，死丫头，这是你自找的！”
　　利爪乘风而来，良沁偏头刚刚躲过，婉缃甩起手中布袋向良沁砸去，不料砸在地上发出咔擦的骨裂声，渗出一片殷红的血迹，良沁一把抓住婉缃的手腕将她掀翻在地，婉缃才撑起身子，良沁便一脚踩在她背上，汀兰一声闷哼。下一秒一记响亮的巴掌声，良沁反手将婉缃的脸颊抽得通红，说：“这是替我娘打的，再让我听到这些话，我就割掉你的舌头给孟婆熬汤！”婉缃捂着脸化作一缕苍白的女子魂魄，正是汀兰的脸。如今在良沁的气头上汀兰讨不到好，索性弃身而逃，良沁哪里让，右脚一跺身后的影子飞速跟上汀兰将她重重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