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黑了墨》馥

1、第 1 章

　　她，独自坐在楼梯间。手中的烟明明灭灭。烟芯中腾出一团薄雾，缭绕。
　　昏黄的楼梯尽头，窗外一轮夕阳缓缓沉落。
　　丝丝灰烬从指间落下，洒在脚背上，又飘落到地上。灰白相间。
　　她，确浑然不知。烟，燃到了尽头。灼热的疼痛袭向手指，令她心一惊，烟掉落地上，滚动着落下两层楼梯，才停住了。
　　安静的一瞬。
　　她搓搓烫红的手指。轻轻放在嘴边吻吻。低头盯着独自留下的烟蒂。
　　不知何去何从。该留下的都留下了，不该留下的都化为了灰烬，或飘进风里，或落入地里，只是全不见了。都消失了。
　　她，站起身，拍拍灰尘，踱干净脚上的灰，手埋进口袋，舌尖顶着腮，蹦跳着下了楼。
　　抬脚刚跨出楼梯口，就突的被强烈的车灯刺痛了眼睛。她飞快的收回脚，又缩回了黑暗里。
　　四周一片墨色。兀自等待了一会儿，待街道上的事物渐渐看清后，她，才穿出黑暗，融入夜色里。
　　站在喧嚣的人群里，她举目四望。周围的人泛着一样的脸，匆匆而过。
　　"我站在人群的中间，喧哗的不吵闹。"她想，糊乱的举步就走，底垂的眼只瞥见蓝白交错的栏杆不住后退，周围一样的草色，一样的花色，令她不知走了多远，又走了多久，只是一味在走。没有停止。
　　蓦地，她停住了。因为，脚前被人堵住了去路。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男人的鞋。她本能的抬起头，歉了歉，便从他身旁走过。一股熟悉的烟草味窜入鼻中，她不经的回首，正好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她呆了一呆。"墨色的眼睛。"转身，想继续走，却不小心把口袋中的烟盒甩了出来。
　　他弯下腰替她捡起，拍了拍，递给了她，她紧了紧外衣，伸手接过，却看也没看的塞入口袋里。
　　抬头，她，对他笑笑。
　　再低头，擦肩而过。
　　她，却突地站住。回想他的脸，不含杂色的五官，只记住了一双漆黑了磨的眼。深潭。
　　她，转过身望着他的背影。慢吞吞的步子，轻柔的发遮住脸颊，露出单薄的脖子，肩膀很削瘦，骨刻着衣衫，时隐时现。
　　一股怜惜之感油生。"等一下"她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木木的望着她。
　　周边的景色失了彩色，灰色的人物定格。只剩下，他和她，彩雾笼罩，暧昧不清。
　　她，吸了口气，一步步挨过去。吸吸鼻子，抬起头，对上他的眼。
　　"可以陪陪我吗？"淡淡的望过去，偏过身，从他身边绕过。她知道他会跟她走。
　　青涩的年轻男孩的味道。她，能感觉的到，正静静的萦绕在她身后，又转而缠绕在她身旁。
　　一幅静谧的画在继续延伸。
　　路过一座长满野花野草的园地。她，呆呆地看了会儿孩童的嘻戏。轻轻抬脚蹦了蹦，却发现身体沉重很多。"原来逝去的不仅是童年，还有自己。"她想，"身旁的人是谁？"抬眼望望，染黑了墨的眼眸，他对她说:"来吧，我带你去个地方。"于是，换她跟他走。
　　她和他勾着手指路过一片片的灌木丛。不知名的陌生地方越来越深。她,仍未抬头，只通过手指汲取他温度。放慢了脚步，在这静而可怖的街道上，她听见"蹬蹬"的高跟鞋冲撞地面的突兀的声音。她的手一颤，差点松开他。下意识的，她朝他紧了紧，"秋风很冷"，她握紧领口，喃喃自语。
　　他，脱下外衣，将她裹紧，转而握紧她的手。于是，他和她，变成了他们。
　　他们，继续向前走，偶尔有车路过，刹车声刺耳，喇叭声尖锐。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一不小心就会撞向他。然后，一袭一袭的温热就会传遍她的全身。
　　"就快到了"他说她不好意思的抬眼望他，其实她，在对他笑。只是夜雾笼罩了她们，他们彼此看不清。过去。现在。未来。只能希冀彼此地稳度能够构画出他们的轮廓，使他们清晰起来。所以，他，轻轻的抱了她，而她，回应般地轻轻拥住他。
　　淡淡的年轻的味道，她们想。车辆驶过，余光略过他们，松开。继续行走。
　　"前方是转弯口。"她说，车子驶过的时候打了右边方向灯。
　　过弯，她，看见了空旷的一片游戏园地，地上铺满黄沙，昏黄的路灯替它晕上一层纱。 而他们，正站在门口观望。像一幅静止的画，秋千，翘翘板，滑梯(有露天的，也有水管似封闭的...) 她闭上眼，感觉风里都传来童稚的歌。他拉过她，"小心，有台阶。"他对她促狭的笑了，可她还是被绊了一下，换了他哈哈的笑声。手再度握紧。
　　他替她揉揉扭到的膝。她感到脚下的沙粒一颗颗圆润滑腻，像他的手的触感。
　　他们在秋千上来回荡漾，编故事似的诉说他们的故事。
　　夜里的风透彻的刺骨，他们躲进水管状的滑梯道里，缩着身子，继续他们旅行般的故事。 她不时伸出头探向天空，没有星星的天与地连成一片，浑沌不堪。于是，她开始泣诉："我一直在做一个梦，一个女孩，女孩的妈妈。在那个家里，同一个场景。女孩的妈妈跪坐在她身侧。紧拽着她的手，不住的让女孩原谅她，泪水流过脸庞。女孩听不见，假装听不见。溢满了泪水的脸，抽搐的身体开始麻木，牙齿颤抖着酥掉。她木然的望向远方。听见母亲变调的声线，她猜："她，哭了吧？"嘴唇上下开启，却发不出声。其实女孩只是觉得委屈至极，可是，原谅，却是说不出的。一阵强而猛烈的抽搐让女孩喘不过气，憋红的双目，血丝布满眼白，她只想停下哭泣，可是眼泪发了疯。被双手抓紧的床单已经变了行。半饷，才艰难的迸出几个字符："我，并不曾怪过你。" "你不怪妈妈就好，就好..."哭泣声依然在畔，手背抹下的泪顺着指尖遗落在女孩手臂上，女孩空洞的眼仍旧望着前方。漆黑如墨。"心脏被压抑的空气勒的发疼。却，逃不出。半久，呼出的白色雾气打着旋融进夜色里。染黑了墨的空气，染黑了墨的他们的眼睛。
　　余下地时间，他们没有说话。她拿出盒里剩下地烟，点燃它们，将它们倒插在沙土里。好似曾经吃完的蛋糕上的蜡烛，在微弱的跳跃。他们半蹲在一旁，等待天亮，天亮他们就起身。依旧勾着手，站在最初来的地方，回望他们曾经呆过的那些地方。
　　那里是否有被遗留下地温度？却不知。
　　一阵幼嫩的笑声从他们身后传来。然后，牵着的手就蓦地被撞开。一群打闹着的孩子从他们中间穿过。
　　她侧过头对他微笑，然后摇摇手，转了身，继续走...
　　身后沙地上几根烟蒂被风吹进灌木从里，不见了踪影。
　　谈一场不知名的恋爱，走一段不知名的路，进一个不知名的游乐场。也许第一次，也许最后一次。落下地温度最后会消失，连同这些一并消失。但他的模糊的轮廓会依稀记清。
　　不会流露的秘密。
　　于是，一边行走一边爱。也许陌生，也许熟悉。
　　它只是诉说一个词----放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