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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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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金沙已经被染成血色,一轮红日正徐徐落下。夜色将至,商队便就地扎营,搭起了帐篷。众人将骆驼拴好就围着篝火,一边喝酒吃肉一边天南地北地胡扯。商队的人似乎都极其崇拜他们的老爷,不停吹嘘着那人的事迹。天麟在大漠中逃了多时本就精疲力竭,还喝了些与其武功相冲的酒,本以为没了‘蓝魔眼’也能够抑制住魔性,却是不料现在发作。现下他内力乱窜,头脑昏涨,面上显得极不耐烦。那个讲得起劲的人见他眉头微锁,以为他不信,就凑到他边上大声问:“秦兄弟,我看你不像中原人士!”
天麟略微点头,转念一想就欺骗说:“家母是西域人士,在下从未踏足中原。”
那人一听更来劲了:“难怪你不知道我们家老爷!他可是中原人称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天下第一商江沐洋啊!在江湖中也是赫赫有名,连武林盟主齐风也想着要巴结我们家老爷呢!”
天麟刚想要随便说些什么,却是突然觉着喉咙被扼住,无法出声。是要走火入魔了吧!他想到,只觉得眼前一片迷乱,而脑中清明已散,浑身犹如烈火在烤,只想捉几个人来杀杀。
“哎,我说……”那个耳边喋喋不休的声音真叫人心烦,天麟刚想一掌拍去,却觉到身后掌风已近,忽的被人点了穴。朦朦胧胧只听来人说:“你们快下去吧,他走火入魔了。”接着一掌袭来,他只觉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江沐洋把昏迷的天麟拖进帐篷,为他把脉,顿时觉得新奇。这是什么武功,与中原的内功套路大不相同。他的气息中隐藏着某种力量,爆发起来肯定十分可怕。江沐洋见他眉头紧锁额头上都是豆大的汗珠,就从腰间的水壶中取了些水为他擦拭。他拨开天麟额上的碎发,却是不知不觉地捏着布沿着他的轮廓描摹下去。这张脸说不出的英俊貌美,融合了两地风情,温婉如玉热情似火,好像只仔细看一眼就能夺人心魄。江沐洋心下感叹,快速将布盖到他额上,就立刻出了帐篷。
待天麟醒来已是次日天明,一走出帐篷就看到商队在忙碌地收拾东西,准备赶路。这时一个高大的人含笑朝他走来,天麟一想便觉得这应该是商队的头头江沐洋。这人今天没有蒙上黑纱,眉眼又带着笑,顿时亲切不少。于是他上前说:“昨日多谢江公子救命之恩。”
江沐洋伸手搭上他的肩膀,说:“叫我沐洋就好。”接着他露出好奇之色,打听道:“你的内功是怎么回事?好生奇异!”
天麟思索着回答:“这是家传绝学,却是有些胡乱,以致稍有不甚便会走火入魔。”
“这样子的内功还是舍弃较好!秦兄弟应该试着学学我们中原的功夫,包你大开眼界!”江沐洋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想的另一套。昨日探过他的脉象,这内功似乎同江湖中流传的西域神功有些相似。内息捉摸不定,虚虚实实,但爆发起来却能使天地为之变色。传闻还能医百病使死者复生,就不知是真是假。这神功据说只有岭兰王室才能修炼,看来这个秦玉树不简单呐!江沐洋暗自琢磨着,微笑着邀天麟上驼背启程。
沙漠的烈日烤的人发慌,幸好日落之前他们就到达了边关。虽然依旧风沙卷天,却也和大漠有所区别。天色渐渐转暗,明星开始浮现。商队终于到了驿站,准备打尖休息。
商队刚进客栈,就有些衣着狂野的侠客也一同跟了进来。气氛顿时变得极其诡异,侠客们围着桌子坐下自顾自地喝着酒,眼睛却是一刻也没有离开商队众人。月天麟见状不禁在江沐洋耳边轻声提醒:“来者不善。”江沐洋眉梢一挑笑着回答:“善者不来。”
过了许久也不见侠客们有所动静,而这气氛却是越来越紧张。好像各桌之间绷着跟随时都会断裂的线,搞得人心惶惶。吃完饭,大家便都上楼休息,江沐洋突然低声说:“秦兄弟,你同我们住远些。这些人恐怕是劫匪,不能连累了你呀!”天麟一听,顿觉心头温暖,就回答说:“若是沐洋有劫,我也应该尽些绵薄之力!还未感谢你们带我一程呢,不能就这么置身事外!”江沐洋听了满脸喜色,大力拍了拍他的肩道:“秦兄弟真乃好汉!”接着又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并非武林中人,还是不要牵扯其中为好。而且这种事商队也应付的够多了,肯定能处理妥当。”他指指另一头的客房,示意天麟过去:“安心地睡个好觉吧,兄弟!”天麟见他语气坚决,只好道了谢,往另一头走去。
夜间原本静如井水,顶上却突然传来声响。天麟立刻睁开双眼,警惕地倾听。只听屋顶上有人低声轻语在说:“这次第一商号带的据说是西域奇珍,不知道会是些什么。”然后又听另一人轻笑道:“这间屋子的小子看来也不像中原人,不知有什么本事,或许是那奇珍之一吧!”其他人听后也相继笑了起来。
屋顶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看来劫匪已经前往江沐洋的屋子了。天麟略微一想,便急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往江沐洋屋走去。这时刀剑之声传来,钢铁相碰好不刺耳。他快速来到江沐洋房门边。只见窗上舞动着两个人影,你来我往地打着,招式套路都显得极其精妙。高大的那个应该是江沐洋无疑,他的招架似乎渐渐显得有些吃力。天麟见状立马破门而入,正好与那劫匪照了个面。
这个劫匪在楼下时并未见到,长得一副英雄豪气,丝毫不像土匪大盗。他见到天麟,随即准备以一敌二。身形转换,动作快如闪电,让人参不透他的路子。天麟只觉得耳边一阵狂风,一摸胸前,那块玉牌竟已经不见。他顿时怒从心来,快速出手扣住那人的手腕。那人嘿嘿一笑,忽然挣脱,退到了一旁。
“这可是烟雨教的信物!”劫匪把玩着玉牌,古怪地说。此时只见江沐洋神色一变,看向天麟问:“秦兄弟,你怎么会有这个玉牌?”
“这还用说,必定是烟雨教的后人!”那个劫匪嘲讽地说,将剑还入鞘中,又打趣道,“江沐洋,你窝藏余党,这下看你怎么倾家荡产!”
江沐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郑雕翎,要是能捉你归案,或许也能免去不少罪责。”
“烟雨教发生了什么事?”天麟疑惑地问。
“武林盟主齐风收到情报说烟雨教秦玉成勾结魔教。”江沐洋还未说完,就被天麟打断,他惊讶不已的重复道:“秦玉成?”
“江湖上号称无影无形的大英雄秦玉成。”郑雕翎喃喃,叹了口气又道,“却是被人说勾结魔教。”
“也不知道这是否是无中生有,”江沐洋接话说,“总之齐盟主找不到他人,便将他的烟雨教铲灭,对外称是为了以绝后患。”他端详着天麟,突然眼睛一亮:“秦玉树,你该不会是秦玉成的兄弟吧!”
“哎!”郑雕翎忽然大笑起来,“这样甚好!我抓了他去邀功,也可以会会那逐云庄的珍宝阁!”
“郑雕翎,你果然只有一腔热血,怪不得只能成个土匪头子!”江沐洋讽刺地说,将天麟护在身后,“秦兄弟是我的好友,可不准你随便污蔑他。”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么!”郑雕翎苦笑着,又将玉牌抛回来,“这东西拿着太过危险,还是还给你吧!”说着他飞出窗外,一面大笑:“江沐洋,你这次可运回不少好东西啊!后会有期!”
天麟捏着玉牌,沉思一会儿,立刻将其放入怀中,转身就对江沐洋拱手抱拳:“劳烦沐洋照顾,看来是分离之日到了。”江沐洋看着他却并没有说话,只等天麟道了再见,他才回答说:“秦兄弟,同驿站拿匹马去。一路平安!”
夜色正浓,天麟也无行头可拿,就直接披了衣服牵了头马离开了客栈。
江沐洋还在屋中沉思着,却听叮的一声,一枚挂着铃铛的短剑飞入屋中,钉在柱子上。江沐洋解下箭上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抽丝剥茧,从长计议。他将纸条收入怀中,微微一笑,关上门窗,又合衣睡下。
边关玉城显得有些荒凉,天麟在夜半赶路直觉得寒冷,□□的马匹也微有些不济。他四处看着,试图找到安置之所。这时前方出现亮光,他凝神一看,发现是由远处一座小屋里头出来的,就立即朝那赶去。
前来应门的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子,一头长发随意披着,乌黑如墨。那双眼睛就好比夜间明灯,炯炯有神。他看到天麟,冷漠地问:“何事?”这声音清洌动人,如山间泉水,隐隐约约透着寒气。
“还望兄台能留我住一晚。”天麟斟酌着回答。那人没有说话,示意天麟拴好马匹,接着就将他引进了屋。
屋里布满蜡烛,照得犹如白昼。屋中四处散着些木材,天麟却立刻被桌上放着的那块木头所吸引,它已经有了一个姣好的形状,上面依稀有些纹路雕画。那人走进屋里,拿起桌上的小刀,开始雕刻描摹。
天麟看着他刻画,也不觉得累,竟欣喜地观摩起来。这是在制琴吧,他想。中原的琴弹起来声音动听的犹如高山流水,不知他何时做完,能听一听这琴声也好。就这么一个雕,一个看,晃眼间蜡烛燃尽,黎明以至。
“小兄弟喜欢琴?”突然那人问。
“喜欢听琴,却是不会弹。”天麟回答说,只见那人露出微笑,摸着琴说:“听说沙漠里有一种胡杨树,生一千年茂盛,死一千年不倒,我就想将它制成一把琴,来听听它的声音。”他拿出马尾,为这琴做弦,一边又问:“看你不像中原人士,是从西域来的吧!”
“是,”天麟回答说。
“你喜欢这琴么?”他装好弦,突然问。天麟一听,顿时高兴地回答说:“很是喜欢。”只见那人拨了下弦,琴音如洪钟,激荡却柔情,接着他说:“那我就将这琴赠予你吧!”天麟刚想道谢,又听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秦,秦天麟。”他回答道,“青天的天,麒麟的麟。”那人仔细看了他一眼,喃喃着:“这名字不错,也挺好听!”接着他拿出小刀,往琴上刻了起来,边刻边说:“此木面阳而长,所制的琴旦浊而暮清,晴浊而雨清,就叫它‘暮雨洌’吧!”转眼他已经刻完,将琴递给天麟,说:“祝你早觅知音,能教你弹它。”
“承蒙吉言。”天麟会心一笑。
“小兄弟,你是要赶往京城么?”这时琴师问道,他见天麟颔首,便拿来些衣服和干粮,又递来一个水囊,说,“你我萍水相逢也算有缘。大漠风沙袭人,还是早些赶路吧!”
天麟谢过琴师,将琴背上,不禁问:“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雷方胥。”只听这声音如袅袅琴声,久未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