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徐引》应希

3、第三章 对峙

　　北辰回头见自己这小徒弟一脸肃穆，轻笑道
　　“你倒也不用太紧张，横竖有我在这，总不能叫你出了差错的。”说罢又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
　　“不过你这些日子不要下山了，你虽不修仙法，这一身皮肉在凡人眼里倒是值钱的很，难保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觊觎。”
　　无秋退下后，北辰想着云肃的事，去了山后的镜潭。这镜潭神奇之处便在于不论仙鬼人神妖魔，站到这镜潭前，皆能映出前尘过往所历种种。

　　北辰捏了个诀，便向潭中看去。
　　九万年，真的太久了。
　　潭中渐渐起了涟漪，却并未显出前尘，水面上渐渐长出了大片大片的花朵，色妖艳如血，瓣若蝉翼，每一次摆动似乎都魅惑人心，勾起最血腥的欲望。
　　这是妖界的涅旋芝。
　　北辰一惊，转身看去，身后亦长出大片花朵，竟似置身花海一般。此等邪物论理是长不到少咸山上的，想来定是他人施的幻术。
　　她已为上神，世间可用幻术蒙骗她的人，屈指可数。
　　可此人进入少咸的结界，她竟丝毫不知，要么是出了内鬼，要么…便是他。
　　“云肃！”北辰厉声道。同时脚尖轻点地面，瞬间周身包裹层层青焰，青焰所及之处，涅旋芝死了大半。
　　那妖花将被灼尽时，从那老棪树上跳下来一少年，乌发金瞳，着白衣，与漫天血红的花瓣交映，明艳逼人。
　　好一个衣冠禽兽。
　　“小烨，我想你了。”
　　北辰死死盯着那衣冠禽兽，袖中龙骨鞭缓缓游出。云肃笑，“怎么换了兵器，我送你的剑呢。”

　　北辰并不答他，“擅闯少咸，该杀。”

　　“你以前也是这样说的。”

　　他还记得那天她一反常态，穿了一条红裙。水灵的像根刚洗干净的小红萝卜。
　　不过若是小红萝卜，也不会怒气冲冲的提剑来杀他。
　　“擅闯鹤羽观，该杀！”
　　可见北辰这性子七万年来没什么变化，连句骂人的话也吼不出来，干巴巴的一句该杀不知说了多少年。
　　云肃回过神，“小烨，我今日不是来报仇的，我只是来瞧瞧你。”
　　北辰眯起眼睛，信了你的邪哦。

　　云肃见她不讲话，似是惆怅地叹气，“那我走了。”转身便没了踪影。

　　滚吧滚吧

　　北辰不敢掉以轻心，将少咸上上下下探查了遍，却并未找到结界的错漏之处，只好重新布了个复杂的阵法，防着云肃再进少咸山。

　　天刚擦黑，这边她刚布好新的结界，自神识之中却传来一阵猛烈的痛，她施了好几道法却仍不见轻，挨不住晕了过去。

　　……

　　她倒是好久好久，没梦到过这些旧事了。

　　她幻成人形之时，没有多大的动静，如山间的雾气般悄无声息。
　　聚成仙身的前五千年，没有封号，也无人管教，终日在山岳中游荡。
　　游荡的久了，逗鸟抓鱼都觉得无聊了，不知哪来了一个小神陪她。她早不记得那小神什么样子。
　　却记得他叫白菜。白菜爱穿白衣，这名字倒是合理的很。后来才知道，那是随口胡说的。
　　白菜是个会玩的，每天带着她从六界来回捣乱。她便又疑心这白菜来头不小，他从西王母那砍了桃树，从魔族中偷了他们的宝贝涅旋芝，还去冥界往孟婆的汤里加盐巴，竟还没有六界人人得而诛之，倒也是奇事。

　　她跟着白菜在六界充当了一阵搅屎棍子的角。那日白菜说有事做，将她留在了一山脚下，便没了踪影。
　　她蹲在石头上等啊等，没等回白菜，却等来了一个老神仙。
　　天尊彭涅。
　　后来她便被彭涅收为座下弟子，排行第五。
　　因着是天尊的弟子，便又被带上天界封了神君。
　　北辰想着若是白菜如往日四处捣乱，定会让人绑了去喂看守天门的那几只灵兽。
　　北辰想到那血腥场面，便下定决心让他与自己一道去拜见师父，若能一同入师门便是好的，若不能，先做个洒扫童子也好些。
　　这白菜却没了踪影。

　　她师父住在太行山上鹤羽观中，是个不折不扣的糟老头，喜欢听凡间的曲儿，爱看凡间的戏。
　　她在自己屋后翻了一片地，种的是满园的白菜。又跑到月宫里讨了只兔崽来，只给它吃白菜。

　　她因道法课打瞌睡被师父罚扫前殿时，便是二师姐凌韵替她照顾兔子。

　　凌韵是孤女，父母在历天劫时没扛住，身归混沌，只余她一人。人倒是要强的很，功课固然是没问题的，只是性子有些古板。每日穿着灰扑扑的道袍，坐在北辰的白菜园里逗兔子。

　　北辰的仙根与他人都不同些，是以修炼也不是难事。在她两万岁飞升上仙之前，师父让她同凌韵一起下山历练。
　　“我前些日子算了算，小五你飞升上仙的天劫将至，就算为师替你扛了，天道也要找个法子在你身上找补回来的。你这些日子小心些，叫你师姐同去，也好时时规劝你护着你些。”

　　师父，你不该叫师姐一同去的。
　　便是我自己去，也比师姐下山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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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辰和凌韵到了凡间，找了客栈住下后，便一同去街市上瞎逛，许是什么节日，人多得很。北辰没什么所谓，凌韵却是极不愿与陌生人挤挤挨挨的。忽脚下被人绊了，凌韵正要施法不让自己摔得太惨，却被人搀着了手臂。她回头一看，是个乌发金瞳的少年。
　　北辰暗道不好，这少年显见不是个凡人，又生的一副妖孽容貌，眼下这情形一如凡间的英雄救美的套路。
　　师姐你千万不能被迷惑啊！！

　　师姐马上红了脸，倒生出了几分平时没有的娇俏可人，“多谢。”
　　“仙友不必客气，敢问可请我一杯茶水？我迷了路，走到这里实在口渴得很。”
　　妖孽！北辰暗暗感慨。

　　于是北辰便被师姐拉着，请那登徒子喝茶。
　　这大晚上喝什么茶，若是喝酒还好些，正好郎情妾意，到时候你侬我侬一番岂不方便。北辰正胡乱想着，便听那妖孽道，“不知这位是？”
　　“这是我师妹，北辰。”北辰凉凉的瞥了那人一眼，抬起手胡乱回了个礼。
　　登徒子却笑，“在下西荒，云肃。”也是茶馆里的灯光太亮。北辰觉得，这登徒子笑的甚是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