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最好的》年朝食

4、4

　　机械工程班的成片在一个星期后，黄蔓发给了许绩，班级同学看过后提出来一些意见，黄蔓又改了几次发回许绩，他连续发了几个赞的表情，感谢黄蔓的耐心和技术。
　　黑着眼圈坐在电脑桌前的黄蔓，看着发着光的屏幕上的那几句赞赏话语。明明是很寻常的聊天对话，曾经有很多顾客收到成片后也用这些话语感谢她，但是心情为什么不一样呢？
　　她走到窗边，天空泛出几丝微光，又是一个清晨，和五年前的清晨没有什么不一样。她看见窗户上自己的影子。
　　高中时，黄蔓和陪读的妈妈租住在学校附近小区里。黄蔓习惯起得很早，隔着一面飘窗，外面的黎明还掺杂着夜色她就坐在那里读书。可能是看书累了的时候，她偶然发现对面楼对着的房间也亮起了一盏灯。一个身影在书桌前写作业。有时候比她还早，从不间断。“很认真的人啊！”黄蔓有偷懒的时候，一撇那窗户，倒也能勉励一下自己。能看出来是一个男生，身材颀长，有时候他也会走过来打开窗户。黄蔓觉得有点疯狂，像一个单方面的约定，驱使她每天从冷冰冰的被窝爬起来。到了7点半房间就暗了，黄蔓看着一楼口匆匆出来的人，哪一个是他呢？
　　终于某天早上，在那个房间灯灭了不久，她伏在窗台，看到一楼口一个男生背着书包走出来，那一段时间内只有他一人进出过。此后，每当那房间暗下来，几分钟后楼梯口都能看见那个男生出门。二楼的她，看着男生清秀的脸庞。她知道这个男生的名字，全校的人谁不认识他呢？是高三的许绩，排名第一，经常在周一发表升旗仪式后的演讲。
　　原来他也这么认真，排名第一的人也需要这样努力勤奋。那时候的黄蔓，成绩排在班级末端，奋力挣扎也毫无起色，却因为那个身影坚持下来了。
　　站在队末的黄蔓，看着主席台上发言的许绩。他的眼睛，他垂在一侧的手，微风中动摇的校服衣袖，翻动的讲稿。她想起很多次下晚自习后，并排走在她前面的许绩和景月。虽然没有很多话，但是却无比默契。景月看他的眼神，他回应她的微笑。明明路上有那么多人，黄蔓却能轻易发现他们。他们像是两抹鲜艳无比的异色，让人流连，让人羡慕，她便那个踮起脚来张望的人。
　　有一次，刚下课外面就雷声大作，雨很快下来，黄蔓从抽屉角落里找到很久之前放的一把伞。楼梯上，人群拥挤不堪，雨滴从阳台被风不断吹进来。在人流中，她看见许绩迎面走来，他的身上头发上都是雨水。心里一惊，“他没有带伞吗？”黄蔓有些犹豫。忽然他焦灼的脸上露出微笑，目光停留在黄蔓身后。他伸出手，手上是一把伞，原来景月就在她后面。冷风灌进衣领，黄蔓缩了缩脖子，随人流出了教学楼。隔日她坐在教室里写作业，班上女生的八卦传入耳中，年级大神冒雨回家拿伞送女友回家。一片啧啧羡慕声里，黄蔓默默看着躺在抽屉里的那把伞。

　　“嘿，你也在这里啊？”有人拍她的肩，黄蔓回头，是许绩。她和安宁被学校传媒中心派了个大任务，来采访报道新入选院士的首次归校讲座。端庄大气的学术报告厅里，她看着许绩一身笔挺服帖的正装，景月伴在他身旁，一袭淡雅的旗袍，明眸皓齿，也对着黄蔓微笑。她明白了他们两个是主持人。
　　黄蔓笑着问好，举起相机示意：“我们传媒中心过来拍摄。”
　　“你们传媒中心的采访报道写得很有深度，”景月的声音柔和又温煦，“上回给我们班拍的毕业照也很好看”。黄蔓听到她真挚的夸奖，感到惊讶又惶恐，没想到她知道自己。
　　许绩也说：“是真的，你们之前推出的揭黑报道还有给学生的维权都做得很好。”他认真讲话的时候总带着神采奕奕的目光。
　　“学妹也是我们徐高的吧？”景月带着胸有成竹笑容。黄蔓还来不及反应，许绩就告诉黄蔓高中他们就看到学校里展出的她的摄影照片。“你的摄影和油画真是太美了，实在是印象深刻。”女神眼中也是神采奕奕的光芒，让人真切地感受到她的赞美。
　　曾经遥不可及的人就在眼前对着她微笑，肯定她的成绩。黄蔓心里紧张又开心，想起曾经傻乎乎的张望，她之前为了许绩的约片还故意推掉一些约拍，都能释然了。没有人给她解释，她和自己的青春和解了。好像一件事情努力了很久终于明朗清晰了，她终于能放下当初算不上喜欢的喜欢。等他们上台准备后，黄蔓的心还是跳得很快，平静下来，她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没有为什么付出过明确的努力呀，她的青春也只是她一个人的青春啊。
　　她看着台上流畅自然合拍的两人，怪不得美好的人都是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