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十里》花田酒下

8、回家

　　今天是在学校的最后一天。
　　“最后，就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过个好年。”
　　终于等到老班最后一句话，大家都欢呼起来，各自收拾东西，真的是背起书包好过年了。
　　“你寒假准备做什么啊。”赵十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道。
　　自从那天之后，两人的关系就更加亲近了。
　　“没什么特别的。”方圆想了想，摇头。
　　“你是本市的吗？”赵十里有些好奇。
　　“算是吧。”方圆顿了顿，说道。
　　“什么叫算是？”赵十里有些疑惑，也没深究，“不过好棒，我又要回老家过年了，可能年后才会回来。”
　　“赵十里，走了。”文燕已经收拾完东西，在门口了。
　　“哦，来了。”
　　赵十里应了一声，扯了一张纸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塞到方圆的手里，“我手机号，假期联系，明年再见咯，同桌。”
　　说完风风火火的就像门外跑去。
　　方圆看了看手上的纸条，一起放进书包。
　　“回来了？”听着开门声，方妈妈也没停下手里的活，继续包饺子。
　　“恩，妈，”方圆把书包放到房间后，就出来洗了洗手，也坐在桌前包起了饺子。
　　又是一年啊，眼看着就又要过年了，方琼看着眼前已经长成少年郎的孩子，想到之前的家长会的成绩单，颇感欣慰，却也有些犹豫，“方圆，你真的不怪妈妈让你学文吗？”
　　方琼其实也有些后悔了，自己不该一时受刺激，就偏执的以孩子的学业作为代价去报复那一家人，本来早就断了的，是自己过不去。
　　方圆握住妈妈微微颤抖的手，“真的没事，我本来就没有特别感兴趣的方向，学文学理对我来说都一样的。”
　　方琼拍了拍方圆的手，“妈妈去给你煮饺子。”
　　方圆其实没有故意说假话哄自己妈妈，当初高一之所以在理科实验班，是因为一进校，就直接分到了那个班级，方圆也没在意。
　　后来有一天，妈妈就突然哭求自己转去学文科，当时妈妈情绪有些崩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为了安抚住妈妈，方圆很痛快的答应了。对方圆来说，学什么并无大碍，果然是学霸的标准思路。
　　其实后来方圆本来想询问妈妈怎么回事，但想到那天妈妈有些崩溃的神情，就忍住了。
　　他知道妈妈其实隐瞒了他很多事情，但这么多年，一直是妈妈一个人把他抚养长大，他不忍，也不愿意伤妈妈的心。
　　如果能一直这样安稳的过下去，方圆觉得，其实知不知道都不重要。
　　“来，吃饺子了。”
　　方琼又往方圆的碗里挑了个饺子，“方圆，今年过年跟妈妈一起去见外公外婆好吗？”
　　“外公？外婆？”方圆是真的震住了，这么多年一直是自己跟妈妈两个人，就算是新年也不例外。
　　方琼顿时眼泪就下来了，自己这些年到底在跟谁怄气，让孩子就这么孤单单的跟着自己一个人。
　　“妈妈，”方圆呢喃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恩，我们今年去s市和外公外婆一起过年，还有你舅舅，”方琼收了收眼泪，“妈妈这些年不孝顺，都没有去看过你外公外婆，和妈妈一起，好吗？”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方圆走去开门，门外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却莫名的有些眼熟，看着有些面善。
　　“您找谁？”方圆礼貌的开口。
　　这时候方琼也过来了，看着昨天白天才过来过的人，“哥？怎么来也不先说一声，快进来。”
　　说着将人迎了进来，偏头叮嘱方圆，“叫舅舅。”
　　原来这就是舅舅啊，这是方圆见到除妈妈以外第一个亲人，“舅舅。”
　　“恩恩，这就是方圆吧，都长这么大了，”方圆的舅舅，也就是方正，拍了拍方圆的肩膀感叹道。
　　“是啊，”方琼笑着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怎么这么晚过来？我去给你煮点饺子。”
　　方正拉住正要往厨房去的方琼，“不用忙，我吃过饭了，我来是因为这边事情忙完，年终公司太忙了，明天一早的票，这不是来跟你说一声，顺便看看我外甥。”
　　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来，这么多也没能见到你，舅舅把这些年的红包给你补齐。”
　　方圆推据着不要，看向方琼。
　　“哥，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我给我外甥红包怎么了。”方正瞪着眼，气势十足道。
　　两人对视了两秒，最终是方琼退让了，她知道这么多年，方正心里还是有气的，换谁家里出了个十多年了无音信的人，都扎心。
　　要不是这次方正过来出差办事，碰巧遇上，方琼还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回去。其实很多事一直逃避不敢面对，但一旦踏出第一步，却觉得理所应当，没什么大不了的，感觉很轻松。
　　“方圆，拿着吧。”
　　方圆接下红包，发现里面其实是一张卡，“谢谢舅舅。”
　　“去写作业吧，妈妈和舅舅说会话。”
　　方圆点头，听话的进了房间。
　　“和方圆说了吗？”
　　“你来之前正在跟他说。”
　　“今年过年回来吧，爸妈虽然不说，但心里是念着你的，”
　　春节临近，路上行人匆匆，都在赶往心之牵挂的地方那个地方叫做家。
　　方圆提着行李跟着妈妈下车了。
　　这座城市对于方圆来讲是全然陌生的，但对方琼来讲，这是生他养他的地方，现在看来却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不由有些眼热，想着孩子还在身边看着呢，赶紧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走吧，妈妈带你回家。”
　　“方琼，这里！”
　　方正带着娘两儿上了车，“本来妈她们也想来的，被我劝回去了，早迟不得见到吗？”方正透过后视镜打量着方琼的脸色。
　　方琼怔怔的看着前方，这才终于有了近乡情更怯的感受，呢喃道，“爸妈她们怪我吗？”
　　方正叹了口气，这说不怪呢，娇养到大的孩子一声不吭的消失十几年，这说怪呢，方正看着妹妹的脸色，也不落忍。
　　扫了一眼旁边端端正正坐着的方圆，这是造的什么孽哟。
　　很快，一行三人就到了郊区的一栋小别墅前。
　　“爸妈她们前几年嫌市里太闹腾了，就搬到郊区来了，进去吧？”
　　方圆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妈妈握的有些疼，没说话。
　　方琼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方正推开门，“爸妈，我们回来了。”
　　老太太闻声从厨房里出来，想了那么多年，真见到人了，抱着方琼就开哭，边哭边往方琼身上拍去，“你这个没良心的，怎么狠的下心一走那么多年，你知道我这当妈的心里有多苦吗？”
　　老爷子坐在凳子上，显然也有些激动，拐杖一跺，“我还以为你要等到给我坟头上香的时候才回来呢。”
　　“大过年的瞎说些什么呢，我看你老糊涂了。”说着，老太太就要伸手去打。
　　方正有些哭笑不得，赶紧指使自家媳妇拉着点老太太，“妈，你这是干什么呢？”
　　“干什么？我女儿好不容易找回来了，你要给我气跑了，我跟你没完。”
　　“怎么，还不准说，跑了就跑了，我就当没这个不孝女。”老爷子吹胡子瞪眼道。
　　“你再说一遍！”
　　老爷子看着老太太真的有些气红眼，想着前些日子测得血压，收了声。只哼了一声表示不满。看来也是心疼媳妇的。
　　一家人是又哭又笑又闹的，好不热闹！
　　这时，方琼突然拉过一旁的方圆就跪了下来，“爸，妈，对不起。”
　　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三个字，有很多很多想要说的话，想要问的话，却突然失去了言语，能出口的只能是对不起三个字。方琼不知道怎么弥补这么多年的缺失，只有说出这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三个字。
　　这个时候，谁都没有拉她起来，谁都明白，这是大家心里的结。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都得让当事人亲自打破这个结，否则谁都过不了这个坎。
　　方琼带着方圆磕了三个头，就被方正强行拉了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太太握着方琼的手，“这是方圆吧，长得真俊。你小的时候，外婆还抱过你呢。”
　　“外婆好。”方圆乖巧的问候一声。
　　“咳咳咳。”老爷子这下不满意了。
　　“咳什么，你不是没这个女儿吗？还要什么外孙，”老太太怼道，一手拉一个，“走，咱们不理他。”
　　方琼看着爸妈还是像年轻时候一样互相顶嘴，不由笑了，“方圆，叫外公。”
　　“外公好。”
　　“好好。”
　　“这是我两熊孩子，你还没见过，这个叫方天文，这个叫方博文，叫姑姑。”
　　“姑姑！”
　　“这是方圆，是你们的表哥。”
　　“表哥！”
　　“你嫂子温素英，还记得吧。”
　　方琼点点头，叫了声嫂子。
　　就这么认了一圈人下来。
　　“爸，可以出去玩了吗？”方天文实在是憋不住了。
　　“玩，就知道玩，都上高中了还整天惦记着玩，向你弟弟还有你表哥学习一下。”
　　得了，这下自己又多了个学习对象。方天文瞄了眼一旁站着的方圆。
　　“知道了。”有气无力的回答道。
　　“行了，让他们玩去吧，顺便让方圆熟悉下环境。”
　　老爷子发话了，方正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叮嘱道，“带表哥好好熟悉下环境，不要光顾自己疯玩，方博文，看着你哥哥点。”
　　方博文点头应是，表示自己这个当弟弟的摊上这么个哥哥好心累啊。
　　“耶！爷爷最好了，走吧走吧。”
　　说完，方天文就一马当先的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