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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帝国的秘密 “总而言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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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十区·医疗部
“十天后到这上面的地址报道。”
在希尔顿被送到这个医疗部的第三天,那个罩在他头顶整整三天的,蛋壳一样的玻璃罩终于开启了,他仰躺在不那么精密的医疗仪器上,像僵尸一样被缓缓地推出来。
他在这三天里头脑一直无比混乱,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在他脑内如野马脱缰,撞得精神终端不住泛痛——他迷迷糊糊间,似乎听见有人说这是精神污染造成的并发症。
而他的大脑才刚开始能够正常接收处理信息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说完那个士兵模样的青年将一个什么物体摔在桌子上,就冷漠地转身离开了,仿佛在这守了整整三天,等待他清醒后转告这么一句话,就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报道?希尔顿突然有些想笑,可他的身体显然不欢迎这不合时宜的胸腔扩张运动,他的表情立马就拧成了一团。
他真是做梦都没有想过掉到那个鸟不拉屎全是丧尸的鬼地方居然还能活到现在,甚至得到治疗,——这在从前的十三区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也不枉他把自己折腾个半残拼死拼活地活下来?
————
其实这些他一点也不在乎。
如果不是身体各处还在不断传来麻木的痛感,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而令他头晕,三日前发生的一切他几乎要以为只是他的一场噩梦。坠亡的飞行器,死去的同期生,丧尸的饕餮盛宴……
不过也并非全都是噩梦?
希尔顿的睫毛颤了颤,伊瑟精致疏离的面容,将那一切的喧嚣与残酷都隔绝在后,他抓住他的手毫无起伏地说:
“看着我。”
他拉着他下落时他终于失控的表情,在谷底凌厉又炫目的杀伐身影……还有在救援到来之后,在他终于支撑不住变得愈发模糊混沌的视野中,伊瑟不知对他说了些什么就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说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希尔顿直觉的这么想着,耳边一直有对话声在嗡嗡作响,腰侧有什么尖锐的物体刺入,一阵冰凉的疼痛后,他又陷入了一片的黑暗之中。
————
“他怎么样了?”
“你指哪个他?”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伊瑟淡淡地回复道,他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眼底却透着种不容拒绝的冷意。此刻他已经身处在帝国军部的休息室内,因为和奥伦达成的某项协议才得以返回。
罗恩抬抬下巴,示意身旁的身着白大褂的男子替他回答。
“断了三根肋骨导致肺穿孔,右手五根指骨粉碎性骨折,肩锁关节脱位,外伤性脊椎骨脱位,大面积关节韧带撕裂……他的精神终端也遭遇了污染但只是并发着臆想症和耳鸣,至于外伤,你也看到了。”
男子絮絮叨叨说完一通话,双手无可奈何地摊开。
“总而言之就是,除了他那张脸,他身上基本上没有一处是好的。”
对面的青年眉宇微不可闻地蹙起,常人可能根本觉察不到这么细微的变化,但罗恩却看得分外显白。
“就常人而言,这样的伤势就算再也爬不起来也不足为奇,哪怕是经过最先进的医疗设备的抢救,没个十天半个月也绝对动不了。”
“不过在十区那里他会得到更加优良的治疗,所以没什么大问题。”
罗恩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他五官精致俊美,肤色白皙;身形相当瘦削近乎纤瘦,包裹在简洁的军装白衬衫里,衬得那张漂亮的脸更多了几分淡薄的禁欲感,愈发显得纤细而苍白。
他的神情是自始至终的波澜不惊,只是坐在那就有一种天神般高贵的疏离;而与此相对的,他眼睛的色泽却异常瑰丽,线条优美却凌厉,在直视时几乎有种炫目的错觉。
不愧是帝国军部赫赫有名的“冰棱玫瑰”。
是一种危险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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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褂男子继续说道:
“他不过三天就恢复了意识,给他注射肾上腺激素反应也很灵敏;就算是【亚茵】他恢复的速度也简直可以用怪物来形容,再要不了几天他估计就能跑能跳了!”
男子显然有些激动,白皙的脸上泛着红;他在急救班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病人;源自医者的探究精神令他有些难耐地兴奋起来。
听到这里,罗恩终于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笑。
“你救回来的这个士兵很有意思,伊瑟·肖恩特少校。”
伊瑟略微昂起头,目光毫不避讳。
“我才是倍感意外,一直以正义凛然,蔑视权贵而闻名的十区总司令罗恩中将,却也和军部的某些鼠辈同流合污。”
这段话无异于一道惊雷,罗恩勾起了唇。
“你想说什么?”
“我观察过叛党的飞艇,那是战斗舰‘飞鸟21’,炮力很足但行动迟缓,是帝国四代前就早已淘汰的机型,帝国最新改良的飞鸟七代机体没理由连这种老古董都打不下来。”
“而在此前我曾经遭遇了拥有‘精神污染’能力的S级丧尸,还有变异程度极高的异体;我很好奇是出于什么理由,才能让一队三等兵【亚茵】,前往辐射强度在8级以上的沦丧区进行演习。”
伊瑟抬起头来,这位骄傲的少校哪怕此刻伤痕累累却依旧高不可攀。
“那些亚茵士兵到底有什么秘密?”
空气似乎一瞬间凝结起来,罗恩定定看着伊瑟没有做声,良久后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勾唇道:
“我才发现在某些方面,你和萨兰茨真是要命地相像。”他顿了顿,“比如对于不该知晓的事情追根到底。”
“我已经被卷进这些事情里了,不是不相干者!”伊瑟毫不畏惧地将脸贴近。
“眼见着士兵的飞船击落,然后洞若观火地看着他们在深渊挣扎,到最后一刻才善心大发似的丢下一根绳索。”伊瑟的眼底似乎有一团绯红的烈火在灼烧,“那么多的生命就因为你们想去验证的某个真相而消失了!”
啪啪啪。
罗恩鼓掌,他的面庞像鹰鹫一般锐利。
“这是我们帝国如今的生存之道,军部已经腐朽到不堪一击,没有人是你的上帝,只有自我救赎。那些终日卵缩在艾吉斯之盾内的废物做得最好的事情,就是用他人的性命堆砌空虚的信仰。”罗恩的眼睛因为充斥着讥讽而显得狰狞。
“而自诩的正义,在濒临毁灭的世界面前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但在我看来,你们所做的更是徒劳的叫嚣,毫无意义。”
伊瑟的声音泛着冷意,却掷地有声,令人不由自主地震颤。
他缓缓起身,迎着罗恩深沉的目光毫无畏惧。一瞬间的锋芒尖锐地刺入大脑深处,和什么幻影重叠在一块,日光般刺眼。
“因为在此刻,除了徒劳的叫嚣,我们无能为力,少校。”
罗恩的话语为对话画下了终结。
————
大脑深处传来那时奥伦低沉的嗓音,如同深夜中恶魔的低语:
“帝国在进行着不可告人的,肮脏龌蹉的试验。”
“他们用他人的生死,构筑空虚的信仰与希望,只为了自己能够毫发无损地被庇护在艾吉斯之盾内。”
“在人们眼中,我们这样的叛党是所谓的邪恶,同等于罪恶的‘伊甸’,但是你可曾试想过,你所忠诚的,效忠的帝国真的就是所谓的正义吗?它真的能够在赛德维希大帝死后,继续拯救这个濒临毁灭的世界吗?”
“你难道不想知道帝国究竟在你那可怜的同伴身上,种下了怎样可怕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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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瑟走进了皇家情报局,花纹复杂繁琐的大门打开后,那头出现了一个修长挺拔的年轻男子。“范西爵少将,科研院此前是不是有一份还未公开的,关于‘精神污染’的研究?”
他单刀直入地问道。
“亲爱的这么久没见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啊,你是说那群老头子提取无数患者大脑片段进行反复钻研,差点把自己都逼成神经病,才证明‘精神污染’实质的那项研究吗?”
范西爵·斐尔德那双狭促的眼睛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容。
“说起来真是可笑,科研院那些号称‘人类最智慧大脑’的老头子们,曾经用了几十年证明一个错误的推论,为此头发掉光;现在又用了几十年来推翻这个推论,才摸索出了一点点真相。”
“真是可悲啊。”
“那项最新猜想的名字叫什么?”
伊瑟听见自己问道,这几天希尔顿的话语一直在他脑内翻腾,几乎令他夜不能寐;如果说那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他……
“我想想……应该是叫做……”
“记忆时间轴断裂重组。”
——记忆时间轴断裂重组。
范西爵看着对面的青年一瞬间破裂的表情,像是一大片浮冰上突然裂开了一个细小的罅隙,但只有短短的一瞬,他又立即恢复到了那种神一样的疏离,快到近乎一个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