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信仰之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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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顿从出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有那么一点忐忑起来，他只是一个沦丧区出身的【亚茵】三等兵，多少的【亚茵】终其一生连进入保护区的资格都没有，而他却得到了女王陛下，这个帝国最高的主宰的接见。
他并不是担忧自己会在女王陛下面前失态，虽然他个人对这个年幼上位且一直被传与赛德维希元帅有什么暧昧关系的女王挺感兴趣，但是这种感兴趣的程度也只限于某一天有人指着星际屏幕告诉他：“这个是女王。”然后他草草扫一眼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仅此而已，亲自直面这种身份尊贵的人士实在让他吃不消。
据闻梅瑟罗贝拉女王是少有的愿意亲自去前线坐镇的帝王之一，她虽然年龄尚轻，但却心思缜密，聪敏睿智，对于军事布阵与前线指挥也是颇有造诣；更重要的是，在赛德维希元帅的意外后，她对“伊甸”的憎恨全国皆知。
只要能够铲除旧帝国的残党，能够为赛德维希报仇雪恨她什么都愿意做。
不过他一点也想不通这样的女王陛下为什么要召见自己，难道他真的帅得让女王陛下都怦然心动？不不不，这绝对不可能，都能跟赛德维希元帅那种神级人物传绯闻的女人又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这种凡尘俗粉？
走在他身侧的伊瑟一点也不知道希尔顿在脑内进行了怎样扯淡的妄想与自我纠结，他是贵族出身，所以亲眼见到女王陛下的场合并不少，而且他还有科研院内的重要工作，所以也会得到和女王私下会面的机会；而这一次让他更在意的是，女王陛下还特别点名了希尔顿，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一场比赛中暗含了什么玄机让女王陛下发现了希尔顿的秘密吗？
越想越不安，而他们却转眼已经身在帝都·凡尔加了。
在走进那间接待室后，希尔顿眼尖地先看见了奥伦的身影。这个高大的男子倚靠在门边，眼睛依旧那么深不见底，当他看见希尔顿和伊瑟后，唇角若有所思的笑意愈发明显。
怎么到哪都能看见这个讨人厌的男人！希尔顿愤愤地想着。
伊瑟没有理会一副看好戏模样的奥伦，径直走向最里端，然后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陛下。”希尔顿也做了相同的事情。
梅瑟罗贝拉女王容貌端丽白皙，妆容精致，神色冷漠。她娇小的身躯裹在厚重色调深沉的裘衣内，衬得她的脸色甚至有几分苍白；她端坐在位置上的姿态优雅而又有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尊贵，仿佛她与生俱来就该属于那个位置。
“把头抬起来。”
伊瑟一怔，随即马上意识到这句话是在对希尔顿说；希尔顿也是一愣，然后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他墨蓝色的眼睛与梅瑟罗贝拉相撞。
“走近一点，好吗？”
轮椅上的女王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但是奥伦却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十指深陷入扶手之中，苍白纤细的手腕甚至在细细地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喜悦；她面上那张自从坐上王位，自从赛德维希死后，就挂上的坚不可摧的面具在此刻竟然隐隐有着要崩裂的趋势。
而令奥伦神色一沉，令伊瑟心头不由得一紧的是，在希尔顿稍稍走上前后，梅瑟罗贝拉眯着眼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她垂下了眼，将原本搭在扶手上的双手交握在膝盖上，再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已经没有了任何细微的异样。
“非常感谢。”
“不知陛下今日召我们前来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伊瑟深吸一口气，梅瑟罗贝拉的那一眼几乎就让他以为她看出了什么秘密，他仍带着后怕地发问道。
“其实没有什么要紧事，只是听闻前几天在赛场上出现了一个和元帅很像的士兵，所以才好奇想来看看。”
梅瑟罗贝拉注视着希尔顿，“你是【亚茵】吗？”
希尔顿毫不避讳地答道：“是。”
在他跟着伊瑟来到这里，在他从沦丧区的三等兵走到这一步，他从未想过要舍弃或是隐瞒自己【亚茵】的身份。这是他无处可逃的命运，他正是为了同这样无法抗拒的命运作战，所以才选择了坐上战机。
气氛骤然僵冷，伊瑟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口：谁都知道梅瑟罗贝拉女王对“伊甸”的憎恨，虽然没有光明正大表示过等级观念，但这一点连带着她对丧尸厌恶，对【亚茵】也一直不太待见。伊瑟从未听说过有哪个【亚茵】能够获此殊荣进入皇宫，他本以为这是女王陛下的善意，可眼下来看或许女王根本就不知道希尔顿是个【亚茵】！
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女王陛下听闻后只是再一次垂下了眼，然后说了一句“是吗。”
“那么请继续加油吧，在军院联赛中。”
“请不要辜负他们将你称为‘第二个赛德维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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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去的路上，伊瑟一直一言不发。方才那种暗含诡异的气氛还在他心头挥之不去，他几乎可以确定女王陛下发现了希尔顿身上的什么猫腻，可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她并没有指出来；但是这也给他敲响了警钟，总会有其他人注意到希尔顿的异常，可是他们能够每一次都这么幸运地被放过吗？
如果希尔顿的秘密被其他人，比如说奥伦这样的人发现，那么……
他下意识地想要握紧拳头，可有一只手却先握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你的手很冷。”希尔顿淡淡地说道，他面上没有任何的惊惧或是疑惑，而是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而且你在发抖，你很害怕我的秘密被人发现？”
伊瑟说不出话来。
希尔顿笑了起来，“什么时候我的秘密已经变成你的秘密了？你看上去比我还要紧张在意。”
“你知不知道如果曝光的话你会——”
“会死。”希尔顿抢先回答道，他的眸色沉了下来，“可是这多可笑啊，那些关注我本身的人在乎的是我身上的秘密，而那些关注我才华的人却在我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所以伊瑟你的想法呢？你把我从地狱里带出来，给了我飞翔的机会，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现在这么担忧我的生死也是因为你期望我成为‘第二个赛德维希’吗？说到底这种蠢到家的称号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伊瑟愣住了。
“为什么人们总喜欢将信仰寄托在不切实际的事物上？赛德维希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即使你们继续为他无意义地加冕，也拯救不了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
希尔顿很失望，他靠着自己的努力终于闯出了一片天，可是却没有人看到这一点；他们只在乎他身上是不是有着帝国的什么秘密，只在乎他有着一张和赛德维希相似的脸，所以他只是另一个人的替代品？
“无论赛德维希也好，亚修恩也好，他们原先都不过是普通人；只是在世界岌岌可危之际，被残酷地退出来，用鲜血铺设生路，用白骨筑建王座，最后以死来加冕，于是才成了‘神’。”
希尔顿的声音几乎含着恨意的决绝。
“就算我成为了谁的替代也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妄图以一己之力改变这个腐朽的世界不过是自取灭亡。”
“我不会成为‘第二个赛德维希’，我是希尔顿，只是希尔顿。”
有很长的时间里，伊瑟都愣在原处没有说话。他们已经走出了皇宫外，头顶就是凡尔加壮阔绚丽的星空图景，四周的白蔷薇花飘来阵阵馥郁的浓香；夜风轻轻亲吻过他们的肩头，希尔顿在一片漆黑之中如黑暗之子。
“那么你呢希尔顿？你对这个世界毫无眷恋，是什么让你还甘愿被束缚着留在这里？”
良久之后伊瑟发问道。
霎时间希尔顿有点发愣，伊瑟继续说道：“我从没想过让你成为第二个赛德维希，这只是种病态的执着；赛德维希也并非不可超越，不过是人们自作主张地将其神化。”
伊瑟抬起头来，万千星辰仿佛尽数落入他的眼底，然后燃起了绚烂的火光。他的眼睛是那么明亮，像是能够驱散所有的黑暗照亮未来。
“相信吗希尔顿，在很远的地方，比艾吉斯之盾的边缘更远的地方，一定会有让你死心塌地留在人间的风景，就将这作为向往天空的理由吧。”
他们的视线相撞在一起，就像是两道流星脱离了运行的轨迹闪着火光地交汇；希尔顿的内心有着一种他自己都难以言喻的柔软，就如同很久远的记忆里，艾杰丽娜修女对着他温柔伸出的手；这种柔软驱使着他走向伊瑟的方向，驱使着他去靠近他。
“世界已然岌岌可危，而我们虽卑微却尚有余力。”
伊瑟回过头来。
“或许这个世界确实如你所说的无可救药地糟糕，可它仍旧需要这么一个人来成为信仰。”
伊瑟的眼底坠入了整个世界的星海。
“我希望那个人是你，希尔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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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伦推着梅瑟罗贝拉的轮椅在庭院内行走着。
“已经十几年过去了吧。”
知道她是在说‘血染黎明’战役，奥伦不可置否地回道：“是啊。”
“那些被掩盖的罪恶，那些被遗弃的尸骨，那些还未能抒发的情感，那些死去的人们，好像都随着时间一同被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埋葬了。”梅瑟罗贝拉闭着眼，感受着夜风拂过她的面庞，“……我们就像是在和时间为敌，硬是要翻出这些尘封的过往去寻觅真实。”
“我们所做的才是正确的。”奥伦淡淡地说道。
“正确？在你听到那个计划的时候你还觉得这些都是正确的？”梅瑟罗贝拉嗤笑一声，“哪怕只是从那么小的一角去窥视，看见的漆黑都难以置信；我甚至不敢去想象这背后究竟是怎样的肮脏！”
陷入了长长的缄默，梅瑟罗贝拉突然调转了话题。
“你不是来找我确认什么事情的吗？”
“本来是这样的，但是在看见那个【亚茵】士兵之后，我突然有了一个别的猜想。”奥伦勾起唇角，“这个猜想于您应该是最不愿意被人知晓的秘密，关于那个孩子跟您的关系……”
“你知道多嘴的人往往没有什么好下场。”
梅瑟罗贝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好吧，关于你想知道的那件事，是关于斐尔德少校的吧，我只能告诉你大体就是你想的那样。”
奥伦的手停滞了一瞬间，但是马上又恢复了原状。
女王扭过头来问他，“知道了他就是那个人，你有什么想法？”
“那么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他再轻易离开。”
奥伦的面庞在黑夜中透露着一种危险又极具侵略性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信仰之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