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元淮先生

3、难堪

　　已经过了几天。
　　许安躺在床上，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他一股劲儿坐了起来，沉默地看了一眼地上几天前残破的假肢，换了一身衣服。
　　他必须要去打工了。
　　一万二，对他来说已经是个天文数字。太难了。
　　而一个残疾人的打工场所，说实话也少得可怜。这份在饭馆后厨打扫卫生的工作也是他拉下脸来百般请求才得来的。现在假肢坏了，他只好又拄起拐杖。
　　这么热的夏天，他还是穿上了一条长裤，尽可能遮掩自己。可是那空荡荡的裤管又能骗的了谁呢。
　　走在大街上，许安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看，但路人的目光却总是若有若无地总是紧扎扎地刺得他脊背疼痛难忍。他拄着拐杖从饭馆正门走进去，买过门槛时绊了一下，跌跌撞撞直接撞在一位客人身上。
　　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把他推倒在地上，不等他说些什么，好像喝了酒的男人已经一脚上来，正踢在他右腿的膝盖上，许安痛呼出声，被老板一把揪进后厨去。
　　许安知道，这份工作大概是黄了。
　　他靠着墙，勉强站直，低低的说了声抱歉。可老板居然也一脚踹过来，正在刚才被踢的地方，许安吃痛，他的拐杖还在大堂里，本来就站不住，这一踢，让他右腿一软，便摔在地上。
　　“当初他妈就不该雇你，你看看你惹得事儿！要不是工资少谁他妈需要一个残疾人……”
　　许安猛的攥紧拳头，“别说了。”
　　老板轻蔑的眼神有如实物沉重地落在他身上，竟使他出离了愤怒。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把把老板拽倒，拳头便砸下去。他感到一旁有很多人在拉他，然后他被摔在地上，无尽的拳打脚踢，许安满嘴是血，却一声也没吭。直到被人从后门扔出去，他这才肯吐出一口血来。
　　他抬起头来，皱了皱眉头，粘稠的血液连他的睫毛都糊成一片，他抹了抹眼睛，视线清晰后，他看着眼前的人，猛地睁大了眼睛。
　　老天爷，您说这是不是笑话呢？
　　为什么，人总会在最难堪的时候遇上最不想遇见的人呢？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他的拐杖，表情复杂。
　　——是秦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