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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序章 绯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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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啊……”米拉蕾杰觉得自己的体温在随着血液的流失而降低,原本夏末闷热潮湿的夜晚竟然冷得刺骨。她试着动了一下,却被胸口内的剧痛刺激得猛地倒吸了口气,呛得咳出血来,险些痛晕厥过去。
一柄长剑刺透了她的胸膛,将她死死地钉在墙上,白裙被染成了红色,红得几乎发黑,仿佛在墙上开出一朵黑红的花。
那个人究竟是谁?米拉蕾杰想着那个将自己引来这里的人,自己竟然连他的一招都接不下来。那个人挖掉她左眼的时候,动作准确、迅速而狠辣,甚至还未感觉到疼痛,左眼前便是一片漆黑。
“库洛洛……”米拉蕾杰喃喃地吐出一个名字,想起叫这个名字的,温柔而优雅的男子,胸口被贯穿的地方又开始狠狠地疼痛了。库洛洛,我好像快死在这里了,你这次回来是真的见不到我了,可是,库洛洛,我很想你,很想你。我已经三个月没有见到你了。神啊!我真想在死前能再看看你。
她的耳边突然响起机关发动的“咔咔”声,米拉蕾杰抬头,看见她对面的一面墙从中间向两边分开了,露出里面黑得没有一丝光亮的空间。墙角一个小小的圆洞内吐出一个圆圆的球,滚到了她的脚边。
那个球映入她仅剩的右眼中,两者都是绯红的,相互辉映着,红得透明而清澈,仿佛一团小小的火焰,纵然落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仍然有着摄人心魄的美丽。那灰尘中的红色原本应是在她的左眼的。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人从门中走出,走到米拉雷杰的面前。那扇大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这人在风衣之下的身体,是隐藏不住的削瘦,然而却修长而挺拔。脸上罩着一副大大的墨镜,挡住了他三分之二的面孔,露出的下巴精致得仿佛雕塑,一头微卷的短发是浓郁的金色,在黑暗中闪闪发光。这人竟看不出是男还是女。
米拉蕾杰只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随着自己的生命从胸口流逝,大脑都已处于半昏迷状态,除了库洛洛,她好像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个库洛洛,马上就要来了。”风衣人平静的声音响在米拉蕾杰耳边,无异于一道惊雷!她“唰”地抬头,却发现那一袭黑衣的人已经消失在她的眼前。
“啊……库洛洛……要来了?”米拉蕾杰感觉到一阵狂喜,却在随之冷却下来:“怎么可能呢……”
黑暗,无边无际,似乎要将她淹没了。寂静得,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逐渐变弱的心跳。
就在米拉蕾杰闭上眼,以为自己就快要融化在这黑暗中时,她突然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团长,那不是你的收藏品么?好像坏掉了……”
“米拉蕾杰?”
短短的几个音符在米拉蕾杰的脑海里无限回响着,眼泪“唰”地涌出眼眶,她睁开眼:“库洛洛……”
却在那一瞬间疑惑地愣住了:“库洛洛?”
眼前一行十来人,为首那人确实有着库洛洛的脸,可是……可是,那个人是谁?
库洛洛是怎样的?米拉蕾杰记忆中的那个男人,总是温柔而深情。他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专注得仿佛她就是整个世界;他抱着她的时候,他亲吻她的时候,小心翼翼地,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宝;他摸着她的头发,宠溺地微笑的时候,总是温暖而纯净,仿佛春日阳光下的小溪,清澈而柔软。
可是,眼前这个人……穿着他从未见过的黑色皮大衣,黑暗中仿佛收拢的黑色翅膀,黑发全梳到了脑后,露出的白皙额头上的十字纹身张扬而肆意,整个人森然、冷冽,黑暗的压迫感压得米拉蕾杰喘不气来。
他一手托着米拉蕾杰的下巴,细细地打量,轻笑:“米拉,我不是说过别把自己弄坏么?你这样真叫我为难啊。”
米拉蕾杰看着那双黑眸中倒映着的自己,右眼是一抹勾魂的红,左眼却是一个可怖的黑洞;右眼流出的泪水在脸颊上留下一条水痕,在泪光的衬托下,那抹红更是纯净得透明,左眼却是一条血红的的痕迹顺着泪线延伸进那黑洞中,无比狰狞。
米拉蕾杰全身绷紧,牙齿打着颤,一股寒意从她的背脊一直向上爬,从未有过的恐惧从她心底泛起。就算刚刚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在黑暗中时,也不曾这样恐惧。
库洛洛……库洛洛,是你么?库洛洛……
那双黑眸仍如记忆中一样深邃,仿佛能吸进人的灵魂,可是……你是谁?我不认识你……那双眼仿佛是千米以下的古井,什么都没有,深得只剩下黑暗,黑暗得只留下空白。
库洛洛……
库洛洛转头看了看那扇已经关闭的门,再看了看地上的火红眼,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普莱斯利家的密室的钥匙就是火红眼啊!”
米拉蕾杰看着库洛洛握住贯穿她胸膛的长剑剑柄,俯下身来,凑到她的耳边,轻柔地呼唤她的名字:“米拉……”
那样温柔的声音,仿佛是温情的少年在宠溺地、无奈地呼唤捧在手心的小女友。米拉蕾杰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灿烂的阳光下,库洛洛温柔地抱着她的时候。库洛洛,库洛洛 ……这个名字在她的心里左冲右突,想要寻找突破口。她不自禁地伸出双手,想要拥抱身前的男子。
却突然感觉到体内的长剑一搅,内脏被搅碎的痛楚刺得她的瞳孔在瞬间放大,还来不及痛呼,大量血沫已从她的喉间喷涌而出。她最后看见的是库洛洛的手伸向她的右眼,然后是右眼窝被手指刺入的痛,右眼被挖出的痛。
啊……库洛洛……我怎么还没晕过去呢?
我怎么还没死掉呢?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温暖得仿佛冬日里唯一的火焰。
那扇门“咔咔”地打开的声音之后,是库洛洛无奈而遗憾的声音:“活体收藏果然容易坏掉啊!”
“团长。”先前那个冰冷的声音:“东西不见了。”
“果然不见了。”米拉蕾杰只觉脸上那唯一的温暖离她而去,然后是库洛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的声音:“派克。”
窟庐塔族米拉蕾杰,如同每一个窟庐塔的小孩,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与向往。18岁的时候,偷偷地离开窟庐塔与世隔绝的聚居地,前往大城市的火车上认识库洛洛·鲁西鲁。那个温柔绅士的男子是她一生的至爱。然而直到她20岁死亡,也不曾了解过这个她爱的男子。
她临死前最后的记忆是,一双柔软却带着薄茧的女子的手抚上她的脸,她好像回忆起窟庐塔那个热闹得近乎嘈杂的村庄,她才刚刚写信给妈妈,说要带男朋友回家……然后冰冷的黑暗,潮水一般将她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