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寞上亭》苏打凉

2、初遇见 待到华

　　待到华灯初上，弦月西行，寞汀方醒来，惊呼已晚，陷入深深的悔恨中。
　　“有什么可晚的，不过是一处春，明日再看也不晚。你这样倒不像是睡前说的那般高明了，及时行乐，可莫叹啊！”蓝袍江桦一边嘲笑她，一边自顾自的又拨了一弦，像是这么做令他十分舒爽。
　　“我算是看透你了，你这哪里是潇洒君子，分明是个记仇小人！罢了，不与你说了。趁着花前月色，寻个花娘赏舞去。”说罢，起身理了理衣襟，摇着扇子走了。
　　仍坐在亭中的江桦因今日难得塞住了寞汀的嘴，感到开心，也趁着花前月色，寻个机会再塞一塞她，大好机遇不能浪费。心里想着，便显露微笑，跟紧了寞汀。
　　街市的人比白日里更多了，熙熙攘攘，灯火阑珊，好不热闹。
　　可寞汀向来游玩名都山水，曾见人世风情更有不凡者，也难免对着此番夜景提不起兴趣，尽想着该挑哪位美人作伴，好消遣被身后人消遣的郁闷心情。
　　那身后人乐滋滋的走着，摇着扇子左看右看。手上那把玉石打造的精雕扇柄不知能抵上多少把桃木扇，想是握住的手感也是不同寻常，十分温润滑顺；扇面上并无奇特墨画，不过是山水花草，然而但凡有才识喜爱收藏者都能一眼看出，作画的人乃当朝御用画师林进，这一点就足以拔高这把玉扇的价值。

　　约莫是忧郁极了，寞汀毫无表情地半倚半坐在美人塌上，与这歌舞甚不相符。
　　江桦依旧轻摇玉扇，问她：“你可知这淑芳楼近日来了位新秀，听说样貌清纯可爱，与其他女子很不一样。”话完，他挑眉看去，看她作何反应。
　　寞汀低落的瞅他一眼，看他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仿佛这人就是为了陪她作乐真诚推荐的。
　　“清纯可爱在花楼里可不会有，只是装的像而已……”说着她再次抬眼瞅那无辜的人，“不过，我也想看看装出来的清纯女子是什么模样，叫上来吧！”
　　一时房中乐曲消散，江桦也顺道把舞姬们打发走了，以待能真正欣赏压轴人物。
　　等了一会，美人还没上，心急的寞汀先是几杯烈酒下肚，接着骂起了江桦，诸如，我这般待你，你却诓我看虚无的美人，唉，如此友人，坑！呕……
　　那漫长的一吐，让江桦这个倒霉货彻底明白寞汀心情不好时酒量有多差，酒品有多恶劣。今日选错了时机，真不该占一时便宜而跟她来这儿，更不该给她推荐清纯美人。寞汀的吐真算是吐醒了江桦。
　　吐过后，寞汀忽然觉得身子轻了，虽意识还不大清明，但去个方便大抵还能摸到地方，一身酒臭怕自己忍不住再吐一口给江桦，虽然她很想这么做，看在江桦几乎快要昏厥的样子，她想算了。
　　幸好身体轻盈，尚能施展轻功，一抬脚，从二楼廊中飞越步梯而下，落地时，后脚也稳稳着地，寞汀心里不禁为自己拍手叫好，意识不清明的情况下也能帅气一番，厉害！
　　等等……呕……
　　一声呕吐后，寞汀身体踉跄一下，未走几步路，便扑倒在迎面走来的男子身上。
　　寞汀扑在男人身上，感觉自己又轻了许多，赞叹这酒真是令人欲仙欲升。又定睛一看，这男子长得实在俊美，她没忍住，桃木扇就挑起了男子的下巴，眯眼调笑道：“如今世道，美人都爱女扮男装了，这个还扮得甚好……”被扑在身前的男子听后青筋跳了一跳，只见额前黑线愈发凝重，寞汀却全当小情绪，继而说：“美人莫急啊，你比我见过的美人都要美……唔，还要俊！你这幅神态不衬你，来，笑一个看……”看字刚出口，身前已是空无一物，一张脸摔在了地上。
　　男子将身上物一甩，就从寞汀身上跨了过去，期间男子的青筋又跳了两跳。
　　剩了个寞汀还趴在地上，被人笑了遍，她吃力地说了句：“痛。”

　　男子丢完醉酒的女人，脸色似乎更加凝重，快步走向厢房。
　　推开房门，几位男子朝他看去，齐齐地俯身一拱手，道：“言大人。”
　　言落寒沉着神情，说：“几位都是大人的心腹手下，莫要将今日所说泄漏了，不然……”
　　几人闪过一丝畏惧，随即又恢复镇定，齐声答：“是。”
　　事毕，几人分道陆陆续续地出了厢房，一派和平无事的姿态，不曾回头。房内只剩言落寒一人，他在厢房内转了两圈，似乎确认无误后方要离开。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的是位女人。女人形体纤瘦，却端庄的很，嘴角带着笑意，眼睛含情似的，目光投向言落寒。
　　“大人议事可是完了？奴家已备好了马车，大人快些歇息吧。”说完，她看言落寒一眼。
　　言落寒没有什么情感，说：“有心了。”走到厢门前，停下补充了一句：“这里太危险，以后不要再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