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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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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这就是陈嫂子的外孙吧!长得可真好看,白嫩嫩的。”
我坐在椅子上,眨巴眨巴大眼,对路过大婶的话一句都不理,只是在她伸手试图摸我的小脸时,缩头突然躲开了。
几步远处,外婆刚把最后一张餐盘里的垃圾倒进垃圾桶里,回头看见这一幕,连忙把餐盘随手放在旁边一张桌子上,快步走了过来,护在我身前。
“不好意思啊,我外孙还小,有点怕生。”
大婶一瞬间有点尴尬,讪讪笑了笑。“噢,我是听说陈嫂子家女儿嫁的是上海人。这大城市啊,就是讲究多!孩子也养的精细!哪像我们这小地方的娃子,不都是天天满街打滚乱跑的。”
外婆朝她笑笑,脱下手上的手套,弯腰抱起我。“这到中午的点了,我事情刚做完,回家带外孙吃个饭再来。”
我趴在外婆肩膀上,看着那大婶在外婆身后一脸不屑地撇撇嘴。
我想,等下中午吃饭,这群老女人肯定又多了不少谈资吧。
哼,一堆长舌妇。我也不屑地撇嘴。
外婆自从几年前工作的工厂垮台下岗后,就一直在家附近的这家KFC里做清洁工。
而自从我来了荆城后,外公、舅舅、舅妈都是正规的朝九晚五上班,谁也没时间带我,外婆也不可能把我一个人扔家里,所以每天就带我一起来上班了。
因为这,我听了不少闲言碎语。
不大的地方,又都是住在附近的老邻居,谁家有个风吹草动能不清楚?
不过几天,“乔家的安安离婚带孩子回家”的消息早大街小巷传遍了。
第一次认识到这种流言蜚语力量的我,都不禁在心里庆幸:幸好乔安心不在,要是她在,这些人整天围着她问来问去该有多糟心啊!过三年回来好,三年后这些人应该也觉得没意思了吧?
中午在家吃饭的,不仅有我和外婆,还有放学回家的乔鹏程和同样乘午休回来吃饭的外公。
外公在本区一家服装厂上班,做的是运输这行,又累又苦,但每天都乐呵呵的,还常常跟我说,等几年他退休了,要天天在家带我一起去钓鱼。
外公是骑自行车回家,比抱着我走路的外婆快,等我们到家推开小院子的门时,已经从小厨房里传来一阵饭香和乔鹏程的憨笑声了。
外公从厨房窗户的铁栏杆间看见走进小院的我和外婆,就笑了。“宝宝回了啊!来,鹏鹏,快去带弟弟洗手,让你奶奶歇一会儿。”
乔鹏程一得令就飞快跑了出来,从外婆手里接过我。“宝宝,哥哥给你洗手吃饭。”
三四个月相处下来,我虽然还偶尔有点嫌弃乔鹏程的二,但是,这家伙不得不说还是在努力做个好哥哥的。
嗯,虽然每次给我洗手都会弄的我一身水。
果然,外婆又嘱咐道:“鹏鹏好好带弟弟洗手,不要让弟弟又玩水啊!”
摔!
外婆,明明是这二货给我洗手浇的一身水,怎么变成我玩水了!这是欺负不会说话的人没有人权吗!
是的没错,你没看错,快两岁的我,到现在还不能连贯地说出一个句子来,只能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面蹦,发音常常还相差十万八千里。
于是,本宝宝只能悲催地继续装哑巴了。
这事,不仅本宝宝急,连常常通过视频看我的乔安心也很急,还说要带我去上海的医院看看。
直到舅舅扒出乔鹏程的糗事,说他也是两岁半才比较会说话后,乔安心才稍微放心了点——她心底一直忧虑我会不会因为早产而身体有什么问题。
真感人!
但是。
摔!
怎么能把本宝宝和乔鹏程这憨货拿来比呢!这么玉树临风、聪明过人的宝宝,你们见过吗?反正我是没见过。
我气鼓鼓地在外公怀里,被外公小心翼翼地喂饭。
菜不是很精致,不像我在孟家时有专业营养师调配的婴幼儿食谱,面前摆的就是普通的几盘家常菜,但是却有种家的味道。
摘的干干净净的小白菜,因为怕我年纪还小就把口味吃大了,只是用清水焯煮了一下,拌上昨天炜的鸡汤,满满铺在饭表面。
我生性爱吃肉,但是外公、外婆担心我偏食又便秘,所以总会用素菜拌着肉汤,哄着给我吃。
“来,宝宝乖,再来吃一口。”外公把盛着一口菜和饭的小勺探到我嘴边,就等着我金口大开。
我憋着小嘴,苦着脸不想张嘴:本宝宝真不想吃青菜啊,那味道就跟嚼草一样,我又不属马?
虽然心里唾弃自己这种幼稚行为,但是身体小了后,我的心里年龄也像一瞬间控制不住地退化成了真一岁多儿童,任性、娇气不少。
旁边外婆也在诱哄:“宝宝看,看哥哥吃饭多么大一口。宝宝跟哥哥比哪个嘴巴张得大,哪个吃得快好不好?”
我瞥一眼果然一边偷眼看我,一边卖力表演大口吃饭的真儿童·乔鹏程小盆友。
猛地扭过头。
哼!
本宝宝又不是小孩,才不会幼稚地跟他比吃饭。
我是有节操的!
但是……
十分钟后。
我坐在外公膝盖上,一边摇晃着腿,一边得意洋洋地把手中的空碗扬给桌对面的乔鹏程看。“我……第一……第一……”
外婆立即适时捧场,鼓起掌来。“我们宝宝真厉害!比哥哥还棒!”
于是,我小脸顿时扬得更高了。
嗯,那是,本宝宝怎么可能在这种小事上输给乔鹏程那个二货咧!
午休不过一个小时,眨眼就过去了。
外婆又急急忙忙带我去上班了。
这一下午过得快,就在我像小尾巴一样跌跌撞撞跟在外婆身后中,眨眼,就到了外婆跟人换班的时间。
下午,是外婆下班早,四点就抱着我到了菜场买菜。
这个时间,菜场还不拥挤,只稀稀拉拉有些人。
外婆一手抱着我,一手拎着菜,还要从荷包里掏钱,忙得满天大汗。
我看着心疼,伸长手要给外婆擦脑门上的汗。
“外婆……自己……自己……走”
“外婆”这个词喊的多,我现在已经说的比较溜了。
外婆抽空亲了亲我。“外婆抱的动宝宝,外婆不累啊,乖乖。”
我在心里叹口气:我知道自己现在这小胳膊小腿,外婆根本不可能放我下地自己走。但是看外婆这么辛苦,我心里也很不好受。只有在心里暗暗发狠,等以后,以后我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孝顺外婆。
外婆就这样一路气喘吁吁抱着我、拎着菜,走回了家。路上不出意外,又遇上几个“巧遇”的邻居,试图和外婆搭话,但都被外婆一句“赶着回家做饭”给打发了。
回到家,外婆总算放心把我放地上了。
她把我放进学步车里坐着,让我自己在院子里走着玩,然后赶忙进厨房里忙活了。
期间,她有时会坐在院子里用脸盆接一大盆水洗菜,抽空看着我围着院子团团转;有时会在厨房里忙着淘米蒸饭,却还是会从窗户里对我说“宝宝,小心那边有水,别踩到了啊!”。
一眨眼,就在外婆的忙碌,和我的悠闲中,时间到了五点多,下班的外公顺路接回了放学的乔鹏程。
外婆已经把饭蒸好了,菜也炒好了,抱着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外公把外婆刚才洗肉的水又加水稀释后,用来浇院子里那些花;乔鹏程则在楼上三楼,关门做他那些让他抓破脑袋的作业。
这样直到等到七点,天都黑了大半后,舅舅和舅妈陆续回来了。
“来,乖宝,让舅舅来抱抱!”
一身疲惫的舅舅,进门就扔下手里的包,转身笑眯眯抱过外婆怀里的我。
乔鹏程闻声已经“噔噔噔”从楼上跑了下来。
“爸!”他冲过来猛地一把抱住舅舅的腰。
乔鹏程这货唯一让我佩服的,就是他的心大。
据我了解,一般小孩遇到这情况,首先都会抢着要自己爸爸抱自己。但是,我已经在家里住了快四个月了,每天如此,他竟然没跟我抢过一次!
我去!
我斜睨着下面的小脑袋瓜子:和乔鹏程抢东西,真是太没成就感了。
晚饭终于开始了。
晚上负责给我喂饭的,就是舅舅。
舅舅这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宠起我来没有底线。
每次喂我饭时,都是我肥肥的小手一指什么,他就乐颠颠地给我喂什么。所以,这也直接导致了,我中午被外公喂了那么多青菜——每天晚上肉吃太多了!
这对我来说,真是一种甜蜜的忧伤——天堂和地狱两重天啊,有木有!
为了这事,外婆笑话了舅舅不少次,说他疼我像疼小儿子一样,还在一次视频时跟乔安心说了这事,让乔安心说了舅舅一通,谈话主题就是“如何在不溺爱孩子的条件下,让他健康成长”。
当然,舅舅和乔安心性格在某一方面那是一样的倔强。
在宠我这事上,他是坚决奉行“一往无前,死不悔改”的原则。
于是,我就每天这样甜蜜地忧伤了。
吃完饭后,又到了隔一天和乔安心视频一次的时间。
舅舅抱着我来到三楼他和舅妈的房间,打开电脑,登上□□,发去邀请,等着那边视频联通。
没过一会儿,视频通了。
我两眼盯着电脑屏幕上被放到最大的画面,判断乔安心应该是在地铁上和我们用手机视频。
说到这里,我就不得不感慨科技发展的真是快。
我不过死了十三年,很多东西真的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比如,手机,我死的时候,手上用的还是小屏幕的按键手机,现在已经人手一部大屏幕触屏手机,那有的屏幕大的都能掉下来砸死人了。
不过,也是科技的发达,使得我和乔安心虽相隔千里,却显得并不是那么遥远。
“妈妈!”
一看清屏幕上那个人影,我立即毫无心理障碍地大声叫了出来。
果然,一听见我稚嫩的童音,屏幕上的人一脸疲惫顿扫,扬起了一张柔美的笑脸。
“宝宝。”
乔安心叫我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柔。
接下来,她又常规和舅舅聊天,了解我一些吃喝拉撒睡的小事,责备两句舅舅不该给我吃太多肉以后,就一直柔声跟我说了很多话。
“宝宝乖,要多吃青菜,吃青菜可以变得美美的,让妈妈喜欢。”
乔安心知道我爱美的臭德行,以前我在孟家衣橱里挑衣服时就看出来了,所以故意说这话诱哄我。
“不好……吃”我皱着小眉头,竭力表达我的不满。
乔安心一看就笑了。“宝宝乖,宝宝乖乖吃青菜,宝宝要什么妈妈都给好不好?”地铁车厢里,嘈杂的人声中,她无比耐心地对我道。
我歪歪头,一手指向屏幕中的她。“妈妈……要……”
乔安心听着我的话,似乎愣了一下,下一秒,就立即捂住嘴,红了眼眶。
抱着我的舅舅也轻叹了口气,开口道:“这还没几天就十一了,安安,你就回来看看爸妈和宝宝吧。”
屏幕中,乔安心埋头默然不语良久,只有窸窸窣窣的陌生人声从对面传来。
这样空白了好几分钟,乔安心才哑着声音轻声对着耳麦道;“哥……这边很忙,我今年回不来,你,你帮我安慰下爸妈,说我明年过年肯定能回来看你们。”
我能感受到背后舅舅的胸膛因为愤怒,一瞬间的剧烈起伏。
他搭在我胸前的手,捏拳克制了几秒,才神色如常地开口对乔安心笑道:“好的,安安,你安心工作,爸妈和宝宝都有哥照顾,你放心。”
之后又匆匆说了几句,乔安心说她手机快没电了,才恋恋不舍地看了我好几眼后,掐断了视频。
房间里,舅舅抱着我,对着亮着的电脑屏幕,安静坐了好久。
直到,我开始忍不住挪动小身子后,舅舅才蓦然发出一道深沉的叹息。
“孟霖文,你怎么敢这样对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