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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才不嫁 出城来逃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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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宛回去后,被白正元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最后被禁足五天。
白清宛早已习以为常,她只是觉得,他们这样做不过是给外人一个样子看罢了。
阿桂拿来笔墨,把宣纸平铺在桌上。磨好了墨,毛笔浸在黑沉沉的墨汁里 ,含饱了墨汁,递给了白清宛:“小姐,备好了。”白清宛伸出没有半点血色的青白的右手,接过了毛笔,有些颤颤巍巍。“阿桂,你先出去吧。”阿桂识相地退了出去。
白清宛顺了顺气,坐了下来。
她的字很清秀。
白清宛将写好的信和她的贴身玉佩递给阿桂,并一再叮嘱她,万不可弄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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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雯雯吃过晚膳,回房歇息了片刻就去找了夏老爷。
她扭扭捏捏的,停驻在门口不进去。屋内光线很强,透过纸窗映在屋檐下的鲤鱼池中,宛如撒下了一大把金子。夏雯雯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生怕惊扰了屋内的夏老爷。走近了,鲤鱼们在池中游得快活,相互嬉戏。夏雯雯正看得出神,万福殿的掌事姑姑凌微走了过来:“小姐,怎么不进去?”
夏雯雯先是吓了一跳,随后比了个“嘘”地手势。
凌微放小了声音:“小姐为何不进去?”夏雯雯把凌微拉到一旁:“凌姑姑,我爹现下在作何事?”凌微道:“老爷正在屋内看账本。”夏雯雯舒了一口气。
“吱呀”
夏老爷一回头,看见自己的宝贝闺女站在门口支支吾吾的,立刻道:“闺女,杵在门口作甚,进来说话。”夏雯雯只得进去,坐在了夏老爷旁边。
“爹,女儿能跟您商量一件事吗?”夏雯雯吞吞吐吐地说。
“女儿明日可以出城游玩一天吗?”
夏老爷喜笑颜开,他盼着女儿能多出去走走,长长见识,便道:“可以,明日一早便就出发,记得带上几个得力的丫鬟。另外,注意安全。”
夏雯雯吃惊:“爹您同意了?”夏老爷道:“当然了,爹也希望你多出门走一走,对了爹记得你同清宛交情不错,明日叫上她同去。”夏雯雯答:“不了爹,清宛她明日府中有事,女儿前几日也是问过她的。”“原来如此。明日一定要注意安全,玩不可出现意外。”夏老爷一再嘱咐。“爹放心,那女儿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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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夏雯雯带着她的两个贴身丫鬟,彩星和彩月和几个小厮出了门,把那封信和玉佩放在了衣袖里。
随着夏雯雯出城十里后,便把身边的小厮丫鬟都打发了,自己只身骑着那匹油棕色的马前往福禄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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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两层的小楼,二层的房檐位置挂着“福禄客栈”这个招牌,夏雯雯也没多想,把马拴在了一颗离客栈很近的杨树上,直接走了进去。
左脚刚踏上门槛,正对门口柜台里的掌柜立马招呼了起来:“客官要订房间吗?”说着便朝着夏雯雯走了过来,热情的把夏雯雯往里边领。
夏雯雯有点招架不住 ,忙道:“掌柜的,能否借一步说话。”夏雯雯说着掏出了白清宛给她的玉佩,掌柜的一看玉佩,已经懂了什么意思。“客官里边请。”
“鄙人姓王,名丽娘。客官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情?”王丽娘道。
夏雯雯拿出了白清宛的信,递给王丽娘的,道:“王掌柜,我家小姐托了您一些事情,具体都在信里了。”
“白小姐?”王丽娘打开信,不由得一惊,“既然如此,麻烦客官给白小姐捎个口信,就说这事好办,叫白小姐放心。”王丽娘道。
夏雯雯道了一声多谢,起身走出了客栈。
彩星彩月老远就望见夏雯雯骑着马飞奔了过来 ,立刻跑上去接。“小姐,我们去哪用午膳?”彩星看着高高的太阳,又捂着“咕咕”叫肚子。夏雯雯抬头看了看太阳,道:“五里外有一家羊肉炖的不错的饭馆。”
刚进了饭馆,店小二就十分热情地招待着夏雯雯一行人。夏雯雯挑了个靠里的桌子坐了下来:“我没什么胃口,你们想吃什么自己点吧。”
“这……”彩星彩月有点犹豫。“你们不用犹豫,我带的银子够多。”
经过夏雯雯再三“劝说”下,彩星彩月点了菜。
几个小厮们谢过主子,也吃了不少。
他们这个主子倒是体贴下人。
离了饭馆,夏雯雯又去了附近的一个小城,玩了一下午,天擦黑才回到夏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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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福禄客栈的客官都入了睡,王丽娘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打开信,神情严肃。
订房间,倒是好说,只是要逃过白老爷的搜查,不是一件好办的事。王丽娘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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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府
阿桂推开房门,白清宛还在睡着,节奏分明的呼吸声很清晰。阿桂轻轻地走进去,把衣裳什么的都摆放好,轻轻唤了声:“小姐。”白清宛翻了翻身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阿桂正在她的床边冲她微笑,她的心瞬间就暖了。
阿桂这丫头伺候自己也有十多年了,她比自己长了三岁,从小就是把她当姐姐看待,把她当做自己的知心好友看待。阿桂小时候读过书,若不是她的家日益败落,以她的才貌双全,上门女婿还不得一波接一波。
白清宛本想把她逃婚的事告诉阿桂,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就是无法说出口,也不知是怕她泄露秘密,还是怕…………
待白清宛洗漱完毕,换好了长裙,阿桂递出了一张帖子。
“小姐,今日申时文华楼里举行作诗会,特地给小姐送了帖子,不知小姐去否?”
白清宛接过帖子。
这帖子很精致,上面规规矩矩的写着“尚书府大小姐白清宛”。
“这作诗会,不知是哪家举办的?”白清宛问。
“回小姐,是沈府大公子举办的。”
沈府大公子?
白清宛“哦”了一声,又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沈府大公子?那不是……我未来的夫婿?”
“是的小姐。”阿桂还在偷偷笑。
坏了,这绝不能去,万一这沈公子看上了自己,怎么是好?
绝不能去。
“阿桂,你将这帖子扔了吧,我尚在禁足,出去是违背父亲的命令。”
白清宛到底是没说出怕沈公子看上自己而不想去。
谁知阿桂又道:“小姐,这帖子本来就是老爷接的,老爷看了后,大喜。说正好让你们二人相互了解一下,这才交给我,并嘱咐我一定要将小姐带去。不然小姐尚在禁足,我也不敢私自拿着帖子找小姐。”阿桂这一番话,给了白清宛当头一棒,差点没昏过去。
“既然父亲发话了,我去就是了。”白清宛两手一摊,做出无奈状。
“好的小姐。”阿桂会心一笑,在白清宛看来却是在“嘲笑”。
整个上午,白清宛都心不在焉,甚至在用午膳时,汤不小心溢了出来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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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午时,阿桂开始给白清宛打扮起来。
白清宛穿着一件简单的素白色的长锦衣,用深棕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出了奇巧遒劲的枝干,桃红色的丝线绣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梅花,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一根玄紫色的宽腰带勒紧细腰,显出了身段窈窕,反而还给人一种清雅不失华贵的感觉,外披一件浅紫色的敞口纱衣,一举一动皆引得纱衣有些波光流动之感。
腰间系着一块翡翠玉佩,平添了一份儒雅之气。手上带着一个乳白色的玉镯子,一头长的出奇的头发用紫色和白色相间的丝带绾出了一个略有些繁杂的发式,确实没有辜负这头漂亮的出奇的头发。阿桂在她的头发上抹了些玫瑰的香精,散发出一股迷人的香味,发髫上插着一根羊脂玉雕成的荷花簪,是白染最喜欢的,很清雅。额前薄薄刘海整齐严谨。用碳黑色描上了柳叶眉,更衬出皮肤白皙细腻,妩媚迷人的丹凤眼在眼波流转之间光华显尽,施以粉色的胭脂让皮肤显得白里透红,唇上单单的抹上浅红色的唇红,整张脸显得特别漂亮。
白清宛一阵唏嘘,不就是去个作诗会吗,至于打扮的比成亲时还要细致?
不过眼前的这个人,却是比平常美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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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桂,等一等。”白清宛停住了脚步,回房取了一条淡粉色的金丝面纱,叠整齐了放在袖子里。“好了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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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到了。”阿桂掀开了马车的车帘,却见白清宛正拿着一块面纱系在头上,遮住了下半张脸,阿桂也没多问,扶了白清宛下马车。
“这文华楼,我还是一年前来过一回,只一年不见,如今繁华成这样了。”阿桂在一旁小声嘟囔。
“二位,里面请。”门口的一个小厮作“请”状。白清宛拿出了自己的请帖,递给小厮,小厮笑眯眯地把白清宛领进了文华楼的第二层。“二位,沈家公子的作诗会还有半个多时辰,您先坐,过会儿就该开始了。”小厮又吩咐了几个人招待白染,随后便离开了二层。
有一个小厮端来了一壶茶,给白清宛倒了一杯。白清宛拿起来,微微撩开面纱,泯了一小口,是绿茶,很苦。
难道不能拿点可口的茶吗?
白清宛本想说出口,但又咽了回去,如此,倒显得自己不识大体了,何必。
“哟,白大小姐!”白清宛猛的一抬头,是夏雯雯。
夏雯雯今日也打扮的出水芙蓉一般,很是动人。
“你居然接了帖子!”夏雯雯边说边坐到了白清宛旁边,“对了,”夏雯雯伏着白清宛的耳朵说:“你还不知道吧,今日作诗会的举办者,是你未来的夫婿!”
白清宛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夏雯雯:“我知道。”
夏雯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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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小姐,这里可好?”
迎面走过来了一位公子。白清宛忙起身:“不知公子是?”那公子两手一揖:“在下是沈公子的一位朋友,今日沈公子出于特殊原因,恐要缺席,由在下操持今日的作诗会。”
殊不知,他就是沈家公子:沈家墨。
白清宛一听,不是沈家墨,长舒了一口气:“哦,既然如此,那今日就劳烦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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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感谢今日大家的到来。今日的作诗会,每人至少作一首诗,一个时辰后,大家共同交流自己的诗作,共同鉴赏。好了,大家可以开始了。”
站在高台上的沈家墨宣布作诗会开始了。有的下笔如神,有的苦思冥想……白染已经想好了自己的诗作,正要提笔写,被夏雯雯拽到一旁。
“怎么了?”白清宛问。
“白清宛,今晚就是逃的好时机,待会儿你找个借口从作诗会上溜出来,我帮你逃出去。”夏雯雯一脸严肃,仿佛这是一件刻不容缓的大事儿。
“我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不过……”白清宛吞吞吐吐地说。“不过怎么?”夏雯雯一脸着急的神情。
“不过,现在城门已经关了……”白清宛此刻也很着急。
“这个不怕,我朝我爹要了出城令牌。”
白染一脸惊奇:“你爹怎么会有这个?”
夏雯雯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令牌:“你就别管了,待会儿你先回到文华楼,等作诗会快要结束的时候,就说天色已晚,你就从会上溜下来。”夏雯雯早就给白清宛计划好了,自以为很周密。
“好。”白清宛答应了,很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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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匆匆过去,有的人已经作了五六首诗。白清宛落下最后一笔,她只写了一首。
“白小姐,在下能否欣赏一下你的诗?”白清宛一抬头,是刚才那位公子。“公子抬举了,谈不上欣赏。”
沈家墨拿起了白清宛的诗。不自觉地读了起来。
“潇潇暮雨洒江天,
江流宛转绕芳甸。
月照花林皆是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
“白小姐的文采真的很不错。”沈家墨一再赞赏。
“公子过奖了。”白清宛顿了顿又道:“今日天色已晚,改日再聚,那我就先回去了,失陪了。”
“小姐路上小心。”
白清宛矮身一福,出了文华楼,夏雯雯一见,赶紧紧随其后。
夏雯雯把令牌给了白清宛,也没多说,只说了句保重,便回到了文华楼。白清宛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睛湿润了。想到以后不能再见,心里有些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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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宛顾不得别的了,立刻转身穿过一条条小巷,来到了城门。城门紧闭,旁边有几个小兵职夜。白清宛上前去,几个小兵立刻拦住了她:“什么人?”白清宛没有立刻掏出令牌,道:“今日出城的时候,我妹妹走失了,我要出城寻她。”几个小兵立刻狠狠地说:“城门已关,谁都不能出城!”白清宛知道,劝不动他们,只好从衣袖里掏出了令牌:“我有令牌在手,赶快开城门!”
这下小兵们吓到了,仔细一看是尚书小姐,立刻道:“刚刚不知道是大小姐,失礼了。”说罢就吩咐人打开了城门。
再嚣张,碰见令牌,也不得不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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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宛出了城之后,一路狂奔,终于在第二天寅时到达福禄客栈。在白染看到福禄客栈门口的招牌时,心中一块儿石头终于落了底。
白清宛用力地敲客栈的门,王丽娘听到敲门的声音,放下手里的笤帚,打开门一看是白染,连忙把她拉了进去。“白小姐,你没事吧?”白清宛“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道:“没事。”王丽娘道:“房间在二楼,我带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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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宛推开房门,屋内很清爽,收拾的干干净净。“多谢。”白清宛道着谢。
王丽娘忙道:“这算什么,您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您,我现在已经命丧黄泉了。对了,您想吃点什么,尽管说。”
“有心了。”
白清宛此时有些饿了:“随便炒两个小菜便可。”
半个时辰后,一个小厮端来了三盘菜和和一碗炖羊肉。
白清宛一边吃,一边想到以后见不到夏雯雯和她的大哥二妹三妹,心里就难受,忍不住眼泪就流了下来。
饱腹后,她宽衣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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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已是晌午。
白清宛眨了眨眼,用手拍了拍额头,以便让自己清醒。
她起身叠好刚刚休息时盖的薄被子。
今天不知怎么的,昨日还晴空万里,今日便下起了小雨。
白清宛坐到桌前,嘴里含着点心。
她逃跑的事似乎并没有引起什么风吹草动。
白清宛还是不放心,决定写一封信给夏雯雯。她在屋子里翻了一通,没有纸笔。无法只好下楼找王丽娘要。
白清宛刚迈出房间,迎面撞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上。
白清宛揉了揉额头,刚想道歉,抬起头,她的眼睛越瞪越大,几乎快跑出了眼眶子。
眼前这个人,黑亮垂直的发,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
他看着白清宛,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姑娘以后走路要抬头,不然撞着旁人就不好了。”说完便继续向前走去。
和当年一般无二地声音沉稳而好听,好似一缕阳光穿过了层层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