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景秋凉》之午

2、第一章 出谷 一

　　一场大雨过后，山青水绿，景致分明，怡人的微风拂过我的面颊，只是站在悬崖边上的时候，心里有股悲戚感油然而生，莫名间，仿似听到一个女子的哭泣声。
　　“雨过天晴后月牙谷的景色不错么，都看呆了。”一个声音把我拉回到现实中。
　　颜铭的一身红衣实在太过耀眼，每回看到我都会觉得一阵晕眩，脑中白光闪现，耳边嗡嗡作响。
　　果然，我这人见不得血的颜色。
　　“嗯，是不错。”我晃了晃脑袋，然后转过身看着颜铭笑道，“只不过再如何不错，也不如万绿丛中一抹红来的让人感到惊艳！”
　　“你这小丫头”，颜铭用手指敲了一下我的脑袋，“我见你法力没甚提升，这嘴上的功夫倒是实打实的厉害了不少。”
　　他手上那力道可不小，我都听得到我的牙齿上下排互相撞击的声音。我闷哼了一声，捂着脑袋抬头狠狠盯着他看。
　　“你看我作甚？”颜铭无辜的耸了耸肩，“为师不过是教育一下小丫头片子要尊重师长，不要一天到晚变着法儿的让为师换掉这一身红衣。”
　　旁敲侧击行不通，那就刀枪直入。
　　“师父，你一个大男人一天到晚为啥要穿一袭红衣，您不觉着这很不符合您作为仙人的气质么？”
　　颜铭看着我嬉皮笑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远处的天边，好像有人就在天边看他一样。
　　“明日，便是你的出谷之日。”颜铭仍旧看着天边，“离开月牙谷后，你就要一个人修行上仙了。修仙途中切忌与旁人扯上干系。”
　　“是，师父。”我心中虽不满，但也无法再开口，每每问到他一身红衣的原因，他都答非所问，我想他一定也有什么难言之隐吧，罢了，反正日后也看不见他一身红衣的样子，指不定还会怀念这红袍呢。

　　第二日，惠风和畅，天朗气清，是个出行的好日子。师父今日又不在谷内，不能为我送行。我再看了一眼月牙谷，想起这七万年来谷中陪伴我的野花野草，夕阳时吹来的谷风，一袭红衣的师父，以及似有若无的哭泣声，心中虽感慨万千，但更多的是对不再像在谷中千篇一律的生活的向往。
　　“终于要离开这里了。”我心里暗暗对自己说道，“日后定要成为上仙，不负师父期望。”
　　行至谷口，花香四溢，再往前走是一片迷雾。
　　迷雾阵，阵起雾生，阵在谷在，外人不可轻易靠近，千万年来护得月牙谷一片安宁。阵中清香，此乃因阵眼处开着一朵千年彼岸花。彼岸花花香具有致幻的作用，配上阵中迷雾，一般人踏入阵中不到三步便会在迷幻中身亡。
　　彼岸花只开在黄泉中，是一缕孤魂行走在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为何迷雾阵中会有彼岸花，而且还开在阵眼处？
　　我心中虽有疑惑，但此时却不是疑惑的时候。迷雾阵不识人，除了施阵之人能不受阵法攻击外，其他人一并会遭受阵法的攻击。施阵之人想必是我师父颜铭，师父并未在我出谷之日将阵法关闭，让我身陷阵法之中，我想这应是他对我的考验，看我是否能应对这即将踏上的征途中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既然如此，那必定是不能让师父失望的。我心中默念仙诀，手中仙气凝聚，我抬手向阵眼处一推，掌中仙气随之而去，在雾气中开辟出一条小路，沿着仙气的方向望去，路的尽头盛开着一朵洁白无暇的彼岸花。
　　彼岸花花瓣受到仙气侵蚀，花色逐渐暗淡起来，这阵中雾气也随之渐渐消散。我趁着这个空隙，寻出一条通往谷外的小径，一路小跑，离开了这养育我七万年的故地。

　　月牙谷地处南方之巅，群山环绕，是上古时期招摇山山顶上形成的谷地，它形如月牙，便被世人称作月牙谷。月牙谷在山顶处，以山连地，以树接天，集日月之光华，纳万物之灵气，凡人在此能长寿，神魔在此能养神，因此月牙谷是难得的修行圣地，只是大多数人还未到达月牙谷，便已丧生于狌兽口中了。
　　招摇山，乃南极之地第一列山系之首，山名招摇，山势险峻，山上多金，草木丛生，怪石耸立，奇兽出没，无人敢近，是以方圆几里无一镇。
　　当我到达这个小镇时，天色已暗，残阳撑起了半边天，将大地染成彤红一片。小镇的街道上已人影寥寥，每户每家的房顶处炊烟袅袅，远处几家客栈的旗帜还在风中飘荡，好似一个个身形窈窕的女子在招手。
　　奇怪的是，这夜幕还未降临，几家客栈都已闭门打烊了。我又继续向前走了半个时辰，才看见一个大门微微掩着的客栈，客栈前的牌匾写着“来福客栈”四个大字。店小二看到我后，对我弯腰问道，“客官可是要住宿？”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道，“不错。”他看见我点头后马上将大门打开，把我带入店内，然后迅速将大门上锁。
　　“客官，您可真走运。”店小二从腰间抽出一条抹布，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对我说道。
　　“此话怎讲？”我接着店小二的话，坐在他面前的板凳上。
　　店小二看着我说道“客官是别地来的吧。”我还没说话，我的肚子便替我答了一声。
　　“客官要用晚膳么？”店小二贴心的给我倒了一壶茶。
　　“先来几个小菜吧。”我背过手变出一袋碎银子，掏出两个往桌上一放。
　　“好嘞，客官，这就让厨子给您做饭去！”店小二拿着碎银子走向厨房。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我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朝坐在柜台的店小二招了招手， “来，你接着说。”
　　店小二心领神会，他左右看看，又压低声音对我说“此镇名为秀河镇，在镇的尽头有一条河，名为秀河，这条河流是这篇区域内唯一的水源，它滋养了小镇上的人一代又一代，是我们的母亲河，因此镇子上的人便以秀河来为小镇命名。”
　　店小二抬头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可是在几年前，秀河内突然来了一个水怪。”
　　“水怪？”我重复道。
　　“对，是水怪。”店小二看着我点头道，“这水怪赤面青身，长相极其凶恶，它来到秀河后，作恶多端，杀死了镇中许多人，为了保护镇子上的人们，镇上的一个徐姓道士只身前往秀河布下六合阵，将那妖怪压在秀河内。”
　　“只是事情并未就此结束，那妖怪妖力不小，六合阵竟无法完全镇住那水怪，不到两天的时间，那妖怪竟突破了阵法，又到镇上来为非作歹，抓了徐道士一家三口，准备报仇，为了保护自己的亲人以及镇上的百姓，徐道士便以血祭阵，以身作法，拼尽性命将那水怪锁在了秀河旁的一个山洞内。”
　　“徐道士身亡后，镇上无人再能与那水怪对抗，水怪由于离开了水，妖力被削弱不少，但到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其妖力便会暴涨，每到此时，水怪便会突破法力，离开山洞，而天明之际又会被束缚在洞内，等待下一个十五之夜。”
　　“镇上的人们为了保命，便与这水怪定下了一个约定，每到一个月的十五这一天，秀河镇便献上一人作为祭品，而作为交换，水怪不得再到镇上杀害无辜。”
　　我低下头约摸着算了一下，今日好像就是十五，怪不得几家客栈早早便打烊了，那岂不是意味着今日便要有一个无辜之人被生祭么？
　　这水怪在此地已经呆了有几百年了，吸收人灵精华，修为应该不小，它的内丹应是对我提升法力，增加修为有极大的好处。
　　我这厢还在思考着要如何去降服那水怪将其内丹取来，忽听得门外大风刮起，吹得门窗呼呼作响。
　　“是水怪！”店小二突然一惊，神色紧张道，“水怪来了！”说完马上向地窖跑去，回头看见还坐在椅子上一脸沉思的我，又是一惊，伸出一只手四指弯曲示意我赶紧跟上他，“快点啊！小命要紧！客官！”
　　我看着他害怕的样子，好心想要安慰一下他，便说道，“怕什么？你不是说镇子已与水怪定下约定了么，只要一人性命即可。”我侧过头透过窗子看了看天，再转过来，看着小二道，“现在已是酉时，祭祀之人想必已经被放在洞口了，水怪按理说是不会伤害你我这些等闲之辈的。”
　　“什么！已是酉时了”店小二一声大叫。
　　我看着他，好心提醒道，“没错，已是酉时了。”酉时怎么了？这小二何必如此惊恐？
　　“竟.....竟已是酉时了，那，那离祭祀的时辰只剩一炷香的时间了。”店小二自顾自的说道，
　　“本该待在山洞的水怪还未到时辰就出来了......快逃，快逃！”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立马将客栈内的灯全部熄灭，拉着我来到了地窖。
　　周身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用胳膊肘捅了捅店小二，虽然看不清，但却能感受到他全身都在发抖。过了一会儿，我的眼睛适应了地窖的黑暗，在黑暗中也能像往常一般看清其他事物。
　　我看到全身抽搐的他慢慢转过头来，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幽幽的发着青光，那不是一个普通的人该有的眼睛。